她话里有话,目光在周管家和吕老爷子之间转了一圈。这两人刚才那点眉眼官司她看得清清楚楚——老爷子醒了,有话要向她问清楚,所以才让周管家拖延打电话的时间。
周管家被说中心事,笑容微僵,看向老爷子。
吕老爷子在周管家的搀扶下坐直了些,目光沉沉地看向吴念。这姑娘太聪明,也太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既然吴小姐看出来了,那老头子我就直说了。”吕老爷子声音虽弱,气势却不减,“听老周说,你和宋一领证了?”
吴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那我能像对自家小辈一样要求你吗?”老爷子问得直白,眼神里却藏着审视。
吴念走到窗边的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还有两样清淡小炒。菜色简单,但搭配得宜,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她打开餐具,慢条斯理地盛了碗汤,先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疲惫的胃。然后她才抬眼看向老爷子,语气平静无波:
“老爷子何必明知故问呢。”
她夹了一筷子菜心,细细咀嚼咽下,才继续说:“我和吕宋一领证,完全是为了帮他在养伤期间稳定吕氏的局面。我接下这件事,是因为他这次受伤主要责任在我。我承他的情,也愿意还这份恩。”
她放下筷子,目光清亮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您想向对自家小辈一样对我,那就僭越了。我们关系没到那份儿上,我也可能没那么尊老。”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周管家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老爷子被气着。
谁知吕老爷子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很轻微,但周管家跟了他几十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放心的笑。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吴念这种态度,恰恰说明她对吕家没有企图。真有野心的人,此刻应该极尽讨好之能事,哪里会这样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只是......老爷子心里又隐隐觉得可惜。自家那个傻孙子,对吴念是巴心巴肺的好,这次甚至为她差点搭上性命。可看吴念这态度,分明是公事公办,半点不涉及私人感情。吕宋一的一片真心,怕是要白费了。
“宋一怎么样了?”老爷子换了个话题,语气软了下来。
吴念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大面积烧伤,刚做了植皮手术,后期恢复很关键。需要绝对静养。”
她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要想他好,就少闹些幺蛾子。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
终于,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宋一相信你,我相信宋一。”
他看向吴念,眼神复杂:“接下来这段时间,吕氏和宋一的事,就麻烦吴小姐了。”
这是正式的托付。
吴念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嗯,我会尽我所能。”
她顿了顿,还是说:“您还是给吕宋一打个电话吧。他看到您真的醒了,才会安心。”
这次,老爷子没有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