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在司机的引领下,走进了院子。
院內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架紫藤萝,几丛翠竹,和一个正在石桌旁,独自对弈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中式对襟布衫,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秦爷爷。”李悦走到石桌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你这丫头,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秦老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这么晚从海临飞过来,遇到麻烦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穿透力。
“是。”李悦没有隱瞒,“公司遇到了一点金融上的问题,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周转。”
“三十亿,48小时。”她直接说出了数字和时限。
秦老捏著一枚黑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隨即又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三十亿,对你现在的峰牌来说,不是个小数目。看来,你的那个对手,是想一招毙命啊。”
他显然对峰牌最近的遭遇,了如指掌。
“我今天来,不是单纯向您借钱的。”李悦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诚地迎向秦老的审视。
“哦”秦老来了兴趣,“那你还想谈什么”
“我想跟您谈谈,『產业链安全』。”
李悦没有哭诉自己的困境,没有分析复杂的金融模型,更没有展示峰牌那些炫目的高科技產品。
她的话题,切入了一个更宏大,也更让秦老这样的人物,无法忽视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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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爷爷,您知道,峰牌的核心,是精密製造。我们的手机、无人机、智能家居,都离不开我们自主研发的高精度传感器和晶片。”
“而这些东西,过去,我们严重依赖进口。但现在,从光刻胶到特种气体,我们已经打通了东南亚的原材料通道,並且在国內,建立起了自己的替代生產线。”
“峰牌,已经不仅仅是一家消费电子公司。它正在成为一条,从最上游的原材料,到最下游的终端產品,完全自主可控的,高科技產业链的『链主』。”
“我的对手,薛丁格,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攻击我因为他看懂了这一点。他知道,一旦让峰牌这条產业链完全成熟,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些海外资本和技术壁垒,將会在中国市场上,被彻底打破。”
“他攻击我的供应商,是想在源头上掐死我。”
“他攻击我的码头,是想切断我的物资血脉。”
“他现在用金融衍生品来爆破我,是想摧毁我的资金炼,让我没有钱,去完成这条產业链最后的整合。”
李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有力。
她没有谈自己的企业,而是在谈整个国家的產业布局。
她没有谈自己的危机,而是在谈中国高科技產业,在面对外部封锁时,共同的危机。
秦老静静地听著,原本对弈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明亮。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为了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不惜一切代价的执著和热血。
“你的意思是,救峰牌,不仅仅是救一家公司,而是在保护一条,我们国家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主產业链的火种”秦老缓缓开口。
“是。”李悦点头,“峰牌倒了,我李悦可以东山再起。但这条產业链断了,我们国家想要再重新建立起来,可能需要下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秦老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夜风吹动著他的白髮,也吹动著院子里的紫藤萝。
许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