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主殿。
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正坐在软榻上,搂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吴天青,一只手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指着站在一旁的吴震山,声音又尖又利:
“吴震山!你看看!你看看我儿被打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小子,当众羞辱我儿?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她是吴天青的生母,柳氏。
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泼辣护短,这些年因着儿子出息,在吴家更是说一不二。
吴震山脸色铁青,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母子俩。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才沉声道:“我如何不想出手?可当时满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看着!我若公然偏袒,以大欺小,传出去我吴家还如何立足?别人会怎么议论?说我吴家输不起?连个年轻后辈的切磋都容不下?”
“我不管!”柳氏柳眉倒竖,“什么脸面名声,能比我儿的委屈重要?他就是仗着人多,知道你要脸,才敢下此重手!你看看青儿这脸色,哎哟我的心肝……”
她又把吴天青往怀里搂了搂。
吴天青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娘,我没事。调息几日便好。”
“听听!我儿多懂事!受了委屈还知道安慰娘!”柳氏更是心疼,转而对着吴震山怒道,“你就是窝囊!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吴震山脸上肌肉抽动:“够了!此事我自有计较!我已派了人盯着那几个玄天宗的小子,只要他们出了天元商会……哼!”
柳氏闻言,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但嘴上仍不饶人:“这还差不多!定要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还有他那个什么师兄师妹,一看也不是好东西!”
吴震山压下烦躁,问道:“天青,你可知随你回来的那位寒寂天宫长老,去了何处?宴后便不见踪影。”
吴天青摇头:“席散时,长老只说另有要事,需离开两日,便独自离去了,未曾言明去向。”
吴震山点点头,寒寂天宫长老行事,他自然不敢多问。
就在这时,柳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语气嫌恶道:“对了,我听说吴天翼那个晦气东西,今天也回来了?还假惺惺送了东西?”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
“是啊母亲,我回来了。”
只见吴天翼带着聂远,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浅笑,前来问安。
阁内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柳氏立刻松开吴天青,坐直身体,厌恶道:“谁是你母亲?别乱叫!还有,谁准你进来的?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吴震山也沉下脸,语气不善:“宴席已散,你不回仁心阁清修,还在此逗留作甚?”
面对这齐刷刷的冷眼恶语,吴天翼脸上的笑容未变,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看向吴震山,又转向柳氏,声音温和中带着玩味:
“方才在前厅,父亲收下我送给弟弟的冰魄之心时,可不是这般说的。一家人团圆,怎能少了我这个兄长呢?”
“谁跟你是一家人!”吴天青这时转过头,“少在这里假惺惺!”
柳氏矢口否认:“什么冰魄之心?我儿天资绝世,寒寂天宫什么宝物没有?稀罕你那点破烂玩意儿?震山,你收了?”
吴震山脸色一僵。
那冰魄之心确实珍贵,对他儿子有益,他当时顺势收下,此刻被柳氏当面质问,加上吴天翼提起,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他避开了柳氏的目光,转而对着吴天翼,语气生硬:
“好了!东西我代天青收了,心意领了。天色不早,你速回仁心阁去吧,莫要在此扰了你母亲和弟弟休息!”
一家人?心意?
吴天翼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三人毫不掩饰的憎恶。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去。
他忽然低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止。
吴天翼抬起头,脸上再无温和,只有冰寒。
“既然不是家人!”
“那我也就!”
“无所顾忌了。”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从他身上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