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晚会的余温尚未散去，礼堂的灯光重新调亮了些，工作人员迅速將舞台布置成发言会场的模样。原本散落的萤光棒被整齐地摆放在每个座位前，舞台中央的话筒架旁，多了一束用彩色皱纹纸扎成的花束，那是妞妞和思思一起做的，花瓣上还沾著未乾的胶水。家长们陆续回到座位，孩子们则围坐在舞台侧的地毯上，有的摆弄著刚得到的小奖品，有的靠在家长怀里，眼神里还带著表演后的兴奋。
林晓走上台，手里拿著一份发言名单，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我们晚会的特別环节——家长心声分享。在陪伴孩子成长的路上，每一位家长都有太多故事想说。今天，我们邀请了几位家长代表，和大家聊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首先，有请彤彤的妈妈，王秀莲女士。”
掌声中，王秀莲攥著妞妞的手走上台，脚步有些侷促。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是六年前丈夫外出打工前给她买的，领口处被妞妞用红线绣了朵小小的花。接过话筒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低头看了眼台下的彤彤——女儿正抱著妞妞送的红色绒线帽，安静地坐在刘敏身边，手指轻轻摩挲著帽檐。
“我以前总觉得，天塌了。”王秀莲的声音带著乡音，刚开口就有些哽咽，“六年前孩子爸走了，我一个人带两个娃，彤彤又查出是自闭症，情绪一激动就撕衣服，看到红色就哭闹。那时候我觉得她是累赘，有次她把我唯一的一件新衣服撕烂了，我气得打了她一巴掌。”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彤彤，眼里满是愧疚，“可晚上她偷偷爬进我被窝，用小手拍我的背，就像我哄她睡觉那样。我才知道，这孩子不是累赘，是老天爷派来的小天使，只是忘了给她装翅膀。”
台下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王秀莲抹了把眼泪，继续说：“去年冬天，彤彤因为红色发卡闹情绪，是妞妞偷偷把发卡藏起来，还跟我说『妈妈，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害怕』。后来学校开了音乐疗愈班，张老师教彤彤唱歌，现在她不仅不撕衣服了，还会跟著妞妞唱《小星星》。”她举起手里的话筒，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以前我一个人扛著，觉得孤立无援；现在我知道，有学校的老师，有社区的王社工，还有这么多一起扛的家长，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掌声雷动，彤彤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著绒线帽喊：“妈妈，好看！”王秀莲转过头，看著女儿脸上的笑容，泪水再次流下来，却笑得格外灿烂。妞妞跑上台，抱住妈妈的腿，小声说：“妈妈最棒！”母女三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构成了最温暖的画面。
接下来发言的是张慧，她扶著还在恢復期的妍妍坐在舞台的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妍妍手里捧著唐诗捲轴，不时用指尖轻轻点著“长风破浪会有时”那行字。“我们家妍妍，中度弱智，还有癲癇和贫血，以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別说朗诵唐诗了。”李娟的声音很轻柔，却带著坚定的力量，“孩子爸在外打零工，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穷得连买本唐诗都要攒好久。有次妍妍犯病，我抱著她在医院走廊哭，是李医生垫了医药费，张老师每天放学后来家里教她读诗。”
她看向身边的妍妍，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刘海：“有天晚上我给她擦身，她突然说『妈妈，想当老师』。我那时候觉得是天方夜谭，可张老师说『孩子有梦想，我们就该帮她实现』。今天她站在台上朗诵，虽然中间差点晕倒，却坚持著念完了。”张慧举起手，指著台下曾经反对妍妍留校的那位家长，“以前有人说，妍妍留在学校会影响其他孩子，我理解；可今天大家都看到了，我们的孩子不是怪物，他们有自己的天赋和梦想，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能发光发热！”
那位家长站起身，用力拍著手，大声说：“李娟姐，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以后妍妍的『唐诗小课堂』，我让我家孩子第一个报名！”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妍妍突然开口：“谢谢……阿姨。”张慧惊喜地看著女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妍妍第一次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
赵慧牵著灵灵的手走上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灵灵手里拿著星星萤光棒，看到台下的林薇，突然举起萤光棒晃了晃，小声说：“姐姐，看。”赵慧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和几年前那个在婆媳矛盾中挣扎的女人判若两人。“我家灵灵以前不会说话，生气了就自扇耳光，所有需求都要靠姐姐林薇的手势引导。”她看著身边的女儿，眼里满是温柔，“林薇那时候上初中，每天放学回来就教灵灵手势，自己的作业都要熬夜写。有次同学嘲笑灵灵，林薇跟人打架，回来抱著灵灵哭，说『妹妹不傻，妹妹只是不会说话』。”
灵灵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伸手抱住赵慧的胳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林薇。赵慧握住女儿的手，继续说：“去年王社工帮我们申请了康復补贴，李医生定期来家里给灵灵做治疗，林晓老师教灵灵唱歌。今天晚上，灵灵不仅和姐姐一起合唱，还主动说『姐姐，好听』。”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充满了力量，“以前我总觉得亏欠林薇，觉得因为灵灵耽误了她；现在我明白，姐妹俩的感情，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而那些曾经的困难，在孩子的进步面前，都不值一提。”
林薇站在台下，看著舞台上的妈妈和妹妹，泪水流了下来，却笑著举起萤光棒。灵灵看到后，也跟著举起萤光棒，在舞台上摇晃著，像一颗闪烁的星星。
刘敏的发言带著几分释然，她的爷爷奶奶就坐在第一排，奶奶手里拿著思思画的彩色太阳，不时用袖口擦著眼睛。“我以前夹在中间，太难了。”刘敏坦诚地说，“思思有爬高的毛病，还会抢东西，爷爷奶奶总说她『不正常』，跟我吵了无数次。有次思思爬阳台，爷爷奶奶说『別管她，摔一次就老实了』，我抱著思思在阳台哭，觉得自己这个妈当得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