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上头顶，晒得土路发烫。
河湾村东头，周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却比往常热闹不少。
刘拐子带著两个跟他一样游手好閒的跟班，大摇大摆地堵在周家门口。
他一条腿有点跛，拄著根棍子，三角眼斜睨著瘫坐在地上哭嚎的周母，脸上全是得意和不耐烦。
“嚎啥嚎老子是来要债，不是来送葬的！”刘拐子吐了口唾沫，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地面，“周卫东那瘪犊子呢躲哪去了以为躲起来这债就黄了”
他嗓门很大，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邻里都听见。
不少村民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哎，老周家真是完了…”
“五十块啊，卖儿卖女也还不上啊…”
“刘拐子这心也太黑了，当初借的可是三十…”
“有啥办法，借据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听说秀娟早上也来退婚了雪上加霜啊…”
周母哭得喘不上气，只会反覆念叨：“俺儿会还的…他会还的…”
“还拿啥还”刘拐子嗤笑，三角眼扫过周家破败的院墙，“砸了你这破锅烂铁，也凑不出几个子儿！我看你这破房梁还能值几个钱！”
他身后两个跟班跟著起鬨，摩拳擦掌，作势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刘拐子！动一下手试试！”
声音不大，却像带著冰碴子，让喧闹的场面瞬间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周卫东和赵海一前一后，从村道那头快步走来。
周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嚇人，直直盯著刘拐子。赵海跟在他身后，脸色紧张却又带著一丝硬气。
“哟呵缩头乌龟敢出来了”刘拐子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加猖狂，“周卫东，钱呢五十块！少一个子儿，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晃著手里的棍子，威胁意味十足。
周围的村民都替周卫东捏了把汗。
周母看到儿子，哭喊著：“儿啊…你快跑啊…”
周卫东没跑。
他几步走到刘拐子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臭味。
“钱，有。”周卫东开口，声音平静，“但不是五十块。”
刘拐子一愣，隨即嗤笑：“妈的！耍老子有多少十块还是八块不够数就別废话！”
周卫东盯著他，忽然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內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手上。
刘拐子眯起眼，心里盘算著，这穷小子能掏出几块钱。
周卫东的手掏出来了。
捏著一叠东西。
不是零散的毛票，而是——三张崭新挺括的、印著工农兵图案的——大团结！
三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