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
张守仁目光微凝,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每个音节都如坠石沉潭,在他心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如今大夏境內祸乱四起的邪魔,源头正是部分人族暗中祭拜域外天魔以换取力量,进而引狼入室,荼毒山河。
然而,对於“域外天魔”这一存在本身,张守仁所知甚少。
或许正如世间诸多隱秘,唯有真正踏入某个层级,才有资格窥见那遮天蔽日的真相。
他虽早知此界绝非太平盛世,但当这传说中的大敌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仍如寒潮般悄然漫上脊背。
殿內其余六人,却大多神色如常,甚至有人眼帘微垂,似在神游天外,又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议题。
显然,“天魔”二字对他们而言,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早已深刻烙印在记忆、乃至渗入骨髓的现实阴影。
那是修行路上必须直面、无法迴避的劫数,是一柄始终高悬於大夏亿兆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並非偶发之灾。”
叶无忌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的语调沉鬱凝涩,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却又令人心力交瘁的宿命。
“约莫每百年左右一轮迴,域外天魔便会大举侵扰我大夏疆域,掀起一场席捲边疆、乃至波及腹心之地的『魔灾劫』。
此劫已成周期性浩劫,往復循环,犹如天道运转中一道顽固的痼疾,又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每一次魔灾劫,皆是生灵涂炭,山河疮痍。
其所损耗的,远不止城池楼阁与万千人口,更是无数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维繫灵韵的灵脉灵气,甚至是大夏人族的生存空间。”
他略作停顿,语气中的凝重又深了一层:“而据虚皇宗天机殿诸位长老不惜耗损心神、沟通冥冥的最新推演,此番魔灾降临之期,较之过往百年之律,已见明显延迟。
如今寰宇天象晦暗难明,劫煞之气鬱结不散,似有更大、更深沉的凶险,正在那延迟的时光中悄然酝酿。
天道有常亦无常,劫数酝酿愈久,其积蓄之势便愈是深厚磅礴,待到来日爆发之时,其酷烈程度,恐將远超典籍所载的任何一次记录。”
叶无忌的目光转而投向张守仁,那份沉甸甸的警示意味毫不掩饰,犹如实质。
“在座诸位同道,有的或曾亲身经歷一百年前那场在大夏天山山脉边界的惨烈魔灾劫,手上沾染过天魔腥臭之血,梦中仍迴荡著烽火与哀嚎;
或自宗门世家代代秘传、以血泪写就的典册遗训中,深知其怖,警钟长鸣於心。
唯张家主新晋此列,虽心志坚如磐石,修为亦是不凡,但对於这大夏头號大敌,认知或未及深入骨髓,其可怕之处,或许仍停留在听闻与想像之中。”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给予张守仁消化这骇人信息的时间,隨即话锋一转,带著一种旨在打破固有认知:
“或许,在寻常修士乃至黎民百姓的设想里,域外天魔乃是青面獠牙、魔气滔天、形態扭曲怪诞、纯粹为毁灭与混乱而生的怪物。然而——”
叶无忌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如寒冬冰层崩裂:“事实,远非如此简单。”
话音未落,他袍袖似不经意地轻拂,殿中央那面巨大的光幕影像骤然剧变!
先前那些影像如潮水般褪去,消散於无形。
取而代之的,竟是形貌各异、衣著风格迥然不同,但分明皆具人族体態特徵的影像!
画面之中,可见肤白如初雪、金髮似流金瀑布、眼眸如深海碧波、鼻樑高挺、轮廓深邃宛如雕琢的男女。
其容顏之精致俊美,近乎绝伦,超凡脱俗,不似凡间应有之物,倒更似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祇或精灵。
他们或身著纹饰繁复华丽、镶嵌宝石的宽大袍服,手持象徵权柄与律法的权杖法典,神情肃穆庄严;
或披掛著闪烁幽蓝、银白符文的奇异甲冑,气息凛冽,宛如由金属与寒冰铸就。
另有肤色如墨玉般深沉、髮丝捲曲浓密如云、唇形饱满鲜明的种族。
他们体格大多魁梧雄健,筋肉虬结,眼神中带著未经驯化的野性光芒与歷经风霜的坚韧,身上佩戴著以不知名兽骨、奇石雕琢而成的饰物与图腾,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
亦有与东华大陆子民样貌颇为相近、同属黄肤黑髮之眾,但细观其服饰纹样、举止仪態、乃至眉宇间流转的气质神韵,却又与大夏风仪迥然相异,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异域风情与疏离感。
这些“人”並非静止的画像。
光幕流转间,可见他们居於以巨石、金属或奇异晶体构筑的宏伟城池之中,驾驭著形如巨鸟却无羽翼、依靠灵能推动的奇异造物天际;
举行著规模浩大、仪式古怪、瀰漫著狂热或虔诚气息的集会;
甚至展现出与东华修士引动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截然不同,却同样能操控水火风雷、引动能量潮汐的力量运用方式,诡譎而自成体系。
叶无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適时响起:“是否出乎张家主预料甚至,出乎许多初闻此等核心秘辛者的想像”
“所谓域外天魔,其主力、其核心指挥阶层、其文明之承载者,实则与寻常认知中『怪物或者邪魔』之形象相去甚远。
他们,是生活在与我们同一颗星辰——蓝星——之上,却位於其他遥远大陆的『异族之人』。”
“他们同样有血有肉,有心跳呼吸,有代代相传的文明史诗,有层级分明、架构复杂的社会组织,甚至,他们也有自己的爱恨情仇、伦理纲常、对美与秩序的追求。
只不过,种族血脉迥异,文明源头相悖,所信奉之道统真理、所追寻之天道终极、所认知的世界本源法则,与我东华大陆、与我华族传承千万载的体系,格格不入,乃至从根本上便水火不容。”
叶无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出鞘名刀,仿佛要割开那层“人”的温情表象,直指其被大夏定义为“天魔”的本质核心:
“在他们眼中,我东华璀璨文明是异端邪说,是偏离宇宙『正轨』的歧路,是必须被『纠正』、被『教化』,甚至必要时予以『彻底净化』的对象。
征服,同化,或者……毁灭。
此乃其文明深处根植的执念,亦是其族群天性中扩张与排异本能的外显。
我辈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在他们奉行的法则里,或许更为绝对——『非我道统,尽为异类,皆可征伐』!”
他伸手指向光幕中那些白肤金髮、气质最为突出、儼然居於主导地位的影像,详细介绍道:
“此一族群,主要盘踞於遥远的西欧大陆与新发现的美洲大陆,他们常自称为『神选之民』、『文明之光』。
其社会结构繁复交错,由所谓『至高教皇』或『神圣牧首』统御精神信仰,世袭的贵族掌控绝大部分资源与世俗权力,各类『议会』、『元老院』、『枢机团』则把持律法制定与部分行政权柄,內部派系林立,党同伐异,爭斗从未止息,绝非铁板一块。”
“然,”叶无忌语气陡然加重,如重锤击磬,“一旦涉及对外扩张、传播其道统、掠夺他方资源之时,其內部诸多势力往往能暂时搁置爭议,展现出惊人的协调性与行动一致性。
彼辈凭藉其独特的『元素魔法』、『圣光信仰』、『斗气骑士』等力量传承体系,以及那些融合了奇异符文原理与未知的诡譎器物。
例如可於数十里外轰击城垣的魔导巨炮、可跨海远征容纳万人的钢铁浮城巨舰等。
已在除我东华之外的多处大陆建立起稳固的殖民据点,强行推行其道统信仰,无情掠夺当地资源,驯化或奴役原住种族。
他们美其名曰这些据点为『福音所』、『庇护城』、『文明前哨』,而在我们看来,那便是散播精神奴役、经济榨取与血腥镇压的『魔窟』!”
隨即,他目光示意光幕中其他肤色种族的影像,继续道:
“至於此等种族,或为白肤主族以绝对武力血腥征服的土著后裔,或为被其以利益许诺、信仰蛊惑所笼络的附庸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