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产值高,税收多,县里自然要保工业。农业虽然重要,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考察结束前的座谈会上,青山县领导再次介绍了成绩,然后请学员们提意见建议。
轮到孟寻时,他站起来,斟酌着措辞:“感谢青山县的热情接待,让我学到了很多。特别是‘工业强县’的战略,确实带来了快速发展。”
先肯定成绩,这是规矩。
“但我也有些思考,想提出来供参考。”
他话锋一转,“第一,产业结构单一问题。矿业占GDP比重超过60%,一旦矿价波动,全县经济就会受影响。第二,环境压力。今天路过矿区周边,粉尘污染确实存在。第三,工农关系。水库下游农业用水紧张,农民收成受影响,这需要平衡。”
每一条都点到要害,但语气平和,用词谨慎。
李书记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说:“感谢孟镇长的建议,我们一定认真研究。”
刘振华却忍不住了:“孟镇长,你只来了一天,看到的都是表面。青山县的情况很复杂,不能简单下结论。”
“刘处长说得对,所以我说的只是个人思考,不一定对。”孟寻不硬顶。
座谈会不欢而散。
回程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刘振华故意大声跟几个学员说笑,把孟寻晾在一边。
陈明远低声说:“小孟,你今天太直了。那些问题大家都知道,但没人会当面说。”
“我知道。”
孟寻看向窗外,“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你呀……”陈明远摇头,但眼里有赞赏。
回到党校已是傍晚。
晚饭后,孟寻在操场散步,碰到了监督处的那位同志。
“孟寻同志,考察感想如何?”
“收获很大,看到了不同发展模式,也看到了问题。”
“你对青山县的评价很客观。”
监督处同志说,“但我要提醒你,在体制内,有时候‘会说话’比‘说真话’更重要。”
“谢谢提醒。”
孟寻说,“但我认为,真话才是最珍贵的。”
监督处同志看着他,点点头:“好,保持你的本色。不过接下来几天,培训班会有更严格的考核,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考核?”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孟寻在宿舍写考察报告。
他客观记录了青山县的成绩,也如实反映了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思考。
写到深夜,陈明远已经睡了。
孟寻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党校校园。
今天这一趟,他得罪了刘振华,可能也得罪了青山县的领导。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些农民无奈的眼神,那些干裂的田地,那些被牺牲的弱势群体……这些,他不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