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书推测,楼下的拍卖会现场一定安装了摄像头,监控画面必定会同步给奎因的电脑。
她无法確定,奎因是否看见了罗珊娜情绪激动的模样,如果他看到了,她这么回答,刚好能解释罗珊娜的失態。
越接近真相的谎言,越真实,越不容易露出破绽。
奎因立马就笑了。
簪书一看他的笑容,就知道他信了她的鬼话。
“原来如此,女人的爱火还真是可怕。他那么坏,你还要为你姐姐高价买下他。”
“有钱,买件玩具而已。”簪书说,“只要我姐姐开心,玩腻了再卖掉他也是一样。就他这样的,数不清的人等著接手,不愁卖不回本。”
“呵呵。”奎因笑得更畅快了,“瓦伦丁小姐,我和你打个赌,你姐姐不会。我可是看到了,她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
他果然看了监控。
簪书庆幸自己脸上戴了面具,不轻易被看出破绽。
“你不了解我姐姐。”
“不,小玫瑰,你不了解爱情。”奎因笑著说,眼尾布满笑痕,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得爱情的热烈,令飞蛾扑火。”
“……”
论张口就来这一块。
簪书都不想回应了。
她怎会不懂。
她现在就是那只蠢飞蛾。
为己所爱,扑向这一场大火。
她的漫长沉默,被奎因解读为被说动。奎因放下手中的拆信刀,笑而不语地盯著簪书的双眼。
好一会儿。
“瓦伦丁小姐,你有一双勇敢的眼睛,像水里面燃起来的火焰。”
明明如同两泓清澈见底的湖水,一坠入就水凌凌地凉到了心底,却又那么明亮,带著初生牛犊的天真和倔强,让人透过她,瞧见拥有蓬勃生命力的不灭野火。
簪书蹙眉,看向奎因戴著眼罩的左眼。
你可羡慕不来。
捕捉到她眼底似有若无的敌视意味,奎因笑了一声,面上笑容不变。
“这么多年,每当我看见如此漂亮的黑色眼睛,我就会想起……唔,小玫瑰,你知道么,我並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黑色眼睛。”
“十四年前吧,我也在赛鲁见过一个很美丽的东方女人,真的太美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以为她是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阿弗洛狄忒。”奎因说,“美到在她的面前,我感到自己很骯脏,连盯著她看,都是一种褻瀆。”
双手交握撑著下巴,追忆起往昔,奎因的独眼透出一丝不相符的朦朧。
簪书和克伦交换了一记目光。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间讲起了故事。
谁爱听。
叶诗年和罗珊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簪书实在没心情听奎因讲他的女神,动了动嘴唇,正想开口打断告辞。
奎因在这时言犹未尽地扫了她一眼。
讲述毫无停下来的打算。
“——但是,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那个美丽传说般的女人,也不是她强大而值钱的丈夫。而是,她的儿子。”
“一个俊美冷漠的少年,和他的母亲不同,拥有一双无法驯服的野狼般的眼睛。”
簪书一顿。
脑海有什么猛地闪过。
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四年前,赛鲁,东方女人,丈夫,少年。
一股刺骨的寒意,如魔咒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簪书的背脊。
她讶异地微微张大刚刚才被夸过漂亮的双瞳,想走的脚步,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察觉出她的异样,克伦关心地看了她一眼。
虽疑惑,不吭声。
奎因十分满意自己的分享得到了客人的倾听,笑容咧得更深。
簪书看著他的脸,却仿佛看到了披著人皮的恶魔。
“杀掉他们是很可惜,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杀了就没了,但是谁叫她不听话呢,叫她劝劝她的丈夫,她也不肯。她的丈夫也不听话,不都说你们礼仪之邦吗,我们客客气气地招待他,请他帮点小忙,他都不答应。”
奎因口吻遗憾,摊了摊手。
“在亲手处决了小狼崽子那对不听话的父母之后,我本来也主张杀掉他。那样的一双眼睛,如果你养过野兽,你就会发现,是没有办法驯服的。”
“可惜,我那愚蠢的哥哥布鲁诺不让。”
“他说,少年是难得的好苗子,说我是赛鲁最好的驯兽师,让我把他带到基地训练。”
奎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不马上喝,端在鼻前从容地嗅著浓郁酒香。
“玫瑰小姐,你知道吧,我当时是k武装训练基地的负责人。”
奎因晃著酒杯,眼皮抬起,盯著簪书问:“这种身份角色,在你们国家,应该怎么称呼我记得有一个专门的词汇,我想想……唔,师傅”
奎因欣喜地笑开。
“是的,没错,我是小狼崽子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