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在那魔云的最深处,隐约可见数道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恐怖阴影,它们仅仅是存在,散发的威压就透过水镜,让殿内几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拜心教、幽魂殿、血煞宗……南荒魔道,这是倾巢而出!”一位主管外务的长老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联手了!目标明确,就是要一举踏平我青岚宗!”战峰峰主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噼啪声响,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宗主玄玑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沉稳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魔劫已至,无可回避!千年前,青岚祖师于此地立下道统,曾言‘道之所存,虽万千魔劫,吾亦往矣’!今日,便是我青岚宗践行祖师遗志之时!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守护山门,即是守护南荒人族气运之根基!”
“死战!死战!!”殿内众人齐声怒吼,磅礴战意冲霄而起,竟暂时驱散了水镜中弥漫而来的魔氛。
就在这时,一道染血的传讯飞剑,如同濒死的鸟儿,歪歪斜斜地穿透大殿禁制,“铛”的一声落在刑律长老脚边。刑律长老拾起飞剑,神识一扫,身躯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嘶声喊道:“宗主!外围‘潜影卫’舍命传回的最后讯息……东南三千里,流云坊市……已……已化为一片死地!鸡犬不留!所有修士、凡人……精血魂魄皆被抽空!现场残留……拜心教血祭秘法痕迹!”
流云坊市!
陈寻心中猛地一揪,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那个他道途起步的地方,那个有着百草阁,有着精明却不算坏心眼的周掌柜,有着无数为生计奔波的低阶修士和凡人的地方……竟已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一股混杂着悲恸、愤怒与冰冷杀意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拜心教,这是在用他最熟悉的土地,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向他,向整个青岚宗,发出最残忍、最直接的挑衅!
“魔道孽畜,丧尽天良!”沐晚秋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在她身周切割出细密的虚空裂痕。
玄玑真人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如万古玄冰般的冷静与杀意:“传令!护宗大阵‘万木青岚阵’,全力运转,地脉灵气不计损耗!各峰弟子,依《御魔预案》各司其职!所有闭关长老、客卿,即刻出关!此战,关乎道统存亡,凡我青岚门人,当与宗门,共存亡!”
宏大的法令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整个青岚宗彻底化作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
陈寻沉默地走出青云殿,立于殿前广场的高台边缘。抬头望去,天空已被厚重如铅的魔云彻底覆盖,只有护宗大阵的青光在顽强地支撑着一片天地。魔云之中,无数扭曲的面孔、猩红的眼眸若隐若现,疯狂的嘶吼与呓语不断冲击着光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魔云的最深处,不止一道充满贪婪、恶意与某种古老渴望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钥匙……归来……融入永恒的混乱……”一个充满诱惑与癫狂的意念,如同细微的魔音,试图钻入他的心底。
陈寻眼神冰寒,体内混沌道基微微一震,一股无形波动散开,将那缕魔念瞬间碾碎,化为虚无。
他的目光掠过山下。他看到林轩已率领一队剑修,如同出鞘利剑,镇守在一处重要阵眼,剑光森然。他看到朱能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大堆瓶瓶罐罐塞进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肥胖的脸上虽有些许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他甚至看到远处妖族客卿的战阵中,白芷回头望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还看到,在广场边缘,那个佝偻着背的哑巴老执事,正默默地用他干枯的手掌,一遍遍擦拭着脚下阵基的符文,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毁天灭地的景象,都与他无关。
道在平凡,功在守护。
陈寻缓缓闭上眼睛,将胸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恸缓缓压下。识海之中,星辰轨迹与草木枯荣的景象交替浮现,愈发清晰。他的混沌道基与脚下这座千年大阵产生着玄妙的共鸣,一股磅礴而坚韧的意志,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
魔劫的序幕,已由鲜血与死亡拉开。而他的道,也将在接下来的滔天烈焰中,迎来真正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