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执事。”陈寻接过,稳步走向所指方向。
直到转过一道岩壁,脱离那执事视线,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按执事所指,他很快找到了所谓的“第七号节点”。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穴,穴中地面开裂,暗红色的地火如熔岩般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高温。岩壁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组成一个复杂的引导阵法,显然是为仪式准备的。
陈寻对阵法视若无睹,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足下大地,沟通识海剑印。
这一次,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又如血脉中的呼唤,一股与他同源却浩瀚如海的剑意,正从龙渊最深处传来!那剑意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壮,还有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坚持。
陈寻的神识顺着感应延伸,穿透层层岩壁,避开狂暴的地脉能量流,向着那剑意源头探去。
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终于,在龙渊底部,一处被暗红色熔岩环绕的孤岛上,他“看”到了——
一柄高达十丈、通体漆黑的巨剑,深深插入岛屿中央的岩基之中。剑身布满暗金色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数粗大的暗红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着剑身,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周围岩壁与熔岩之中。而那些锁链上,此刻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那是魔道施加的污染!
巨剑似乎在挣扎,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每震颤一次,锁链上的黑色符文就亮起一分,将震颤压制下去。
而在巨剑正上方,龙渊的穹顶处,一个直径数丈的、由暗红、幽绿、漆黑三色能量构成的旋涡正在缓缓成形。旋涡中心,隐隐有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浮现,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巨剑。
“心魔之主……”陈寻心中凛然。
那旋涡显然还未完全稳定,但已开始抽取地脉能量,侵蚀封印锁链。可以想见,一旦月圆之夜到来,旋涡彻底成型,再加上血祭之力冲击,封印极可能被撬开缝隙!
就在陈寻神识接触巨剑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巨剑深处响起,穿透重重岩层,直抵陈寻识海!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剑意洪流顺着神识连接逆涌而来!那剑意中蕴含着无数信息碎片:天枢剑阁的辉煌、上古魔劫的惨烈、镇魔之战的血泪、以及……封印之法!
陈寻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却咬牙坚持,以自身剑印为核心,全力接纳这股洪流。
恍惚间,他仿佛化身那位白衣女子,立于龙渊之底,长剑指天,引动九天星辰与地脉龙气,化作镇压魔物的绝世封印。他看到封印的核心关键,看到阵眼的布置,看到维持封印所需的能量循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寻心中明悟,“封印并非死物,而是一个以剑为核心的活阵。需要同源剑意定期加固,需要地脉能量维持运转,更需要——守护的信念为引!”
而此刻,封印已被魔气侵蚀,能量循环受阻,剑意消耗殆尽。若无人加固,月圆之夜必破!
陈寻的神识在巨剑周围快速扫过,寻找可做手脚之处。很快,他注意到巨剑剑柄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他识海中的剑印完全吻合。
“那是……传承者加固封印的接口!”他心神大震。
没有犹豫,陈寻分出一缕神识,携带着自身剑印的投影,朝着那凹槽印去。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凹槽的刹那——
“何方宵小,敢窥探圣主封印?!”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恐怖的神识威压自龙渊上方轰然降临,瞬间锁定了陈寻所在位置!是阴骨长老!
陈寻当机立断,神识如潮水般收回,同时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来路疾退!
“留下!”阴骨长老的声音如影随形。
陈寻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魔修纷纷惊动,试图阻拦,被他以枯荣之力点倒,或是以身法巧妙避开。
三百丈距离,不过十数息。当他冲出龙渊裂口,回到地面时,林轩三人已在外围接应。
“走!”陈寻低喝,四人汇合,朝着预定撤退路线狂奔。
身后,阴骨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龙渊边缘,黑袍猎猎,元婴中期的威压彻底爆发,笼罩方圆数里!
“启动大阵!封锁周边!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他厉声下令。
龙渊周围,早已布置好的魔道阵法纷纷亮起,一道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陈寻四人罩下!
就在光网即将合拢的瞬间——
“破!”
一声清叱自高空传来。白芷的身影显现,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虚影九尾齐摇,洒下漫天青色光雨,与血色光网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光网被短暂阻了一阻。
趁此机会,陈寻四人冲出包围圈,没入密林。
“追!”阴骨长老面色铁青,亲自带队追击。
密林中,一场生死追逐展开。
陈寻将龙渊所见以神识共享给三人,语速极快:“封印核心确在龙渊之底,是一柄巨剑,已被魔气侵蚀。剑柄处有凹槽,与我剑印契合,应是加固封印的关键。但需要同源剑意引动,最好能有众生愿力加持。”
“众生愿力……”林轩边跑边思忖,“或许可以借助营地众人,甚至……那些被救村民的信念?”
“来得及吗?”幽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陈寻咬牙:“必须来得及!”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是奔腾的河流。这是他们事先勘察好的第二条撤退路线。
“跳!”陈寻率先跃下。
四人先后入水,顺流而下。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也暂时隔绝了追兵的视线与神识锁定。
水下暗流汹涌,陈寻运转灵力护体,同时将一枚定位符箓捏碎。符箓化作微光,朝着营地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四人从下游一处隐蔽河湾爬上岸,已是精疲力竭。但不敢停留,简单处理痕迹后,继续朝着营地迂回。
途中遇到接应的白芷,五人汇合,终于在日落前赶回星火营地。
议事岩洞内,气氛凝重如铁。
陈寻将龙渊所见详细道出,最后总结:“封印已岌岌可危,魔道仪式万事俱备,只待月圆。我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在仪式进行时,反其道而行之——不是破坏,而是加固封印。”
“如何加固?”玄玑真人沉声问。
“需要同源剑意为引,众生愿力为薪。”陈寻目光扫过洞内众人,“弟子可提供剑意,但众生愿力……需要大家的信念。”
他顿了顿:“弟子有一法,或许可行。以营地为核心,布下一座‘信念汇聚之阵’,将所有愿意守护此地、对抗魔劫者的信念暂时汇聚,通过我与封印的连接,传递至龙渊之底,助巨剑镇压魔氛。”
“此法可行否?”沐晚秋问。
“弟子从剑印传承中所得,上古天枢剑阁镇魔时,便曾汇聚万千修士信念,加持封印。”陈寻道,“只是此阵需众人敞开心神,以诚念相连,不能有丝毫虚伪或动摇。否则阵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洞内一片沉默。敞开心神,意味着将自身最隐秘的念头暴露在阵法中,这对修士而言是极大的冒险。
“我来。”苏芷第一个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对抗魔劫,护佑苍生,此心天地可鉴。”
“算我一个。”林轩踏前一步。
“还有我!”朱能嚷嚷道。
“妖族愿与人族同心。”牛夯闷声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最终,洞内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
玄玑真人环视众人,苍老的眼中闪过欣慰:“既如此,那便搏上一搏。陈寻,布阵需要多久?”
“一夜。”陈寻斩钉截铁,“明日月出之前,必须完成。”
“好。”玄玑真人起身,“沐师妹,你带陈寻布阵。其余人,做好备战准备。魔道今夜极可能来袭,不能让他们干扰阵法布置。”
众人轰然应诺。
夜幕降临,星火营地却灯火通明。
陈寻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以自身精血混合灵砂,刻画下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阵图中央是一个剑形符文,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同心圆,代表着信念的汇聚与传递。
沐晚秋、苏芷、玄玑真人等元婴修士分坐阵图四角,以自身灵力稳固阵法根基。其余修士与妖族战士,则按照陈寻指点,在阵图外围盘坐,各自调整心神。
月上中天时,阵图终于完成。
陈寻立于阵眼,朗声道:“诸位,此阵名为‘同心’。阵启之后,我等信念将暂时相连,共抗魔劫。若心中有疑、有惧、有私念者,此刻可退出,绝不勉强。”
无人移动。
陈寻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眉心守护印记大亮。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入阵眼剑符。
“阵启!”
剑符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如水流淌,顺着阵纹蔓延,点亮整个阵图。紧接着,阵图外围的修士们身上,也陆续亮起各色光点——那是他们信念的显化。
光点如萤火,起初稀疏,渐渐密集,最终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而所有光点都朝着阵眼处的陈寻涌来,融入他眉心的守护印记。
陈寻浑身一震,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纯粹的信念洪流涌入识海。那其中有守护宗门的执着,有庇护同门的义气,有对抗邪恶的勇气,有对生的渴望,对和平的向往……
众生百念,此刻汇聚为一。
他引导着这股洪流,注入识海剑印。剑印剧烈震颤,金光大盛,竟隐隐有脱体而出之势。
而与此同时,远在百里外的龙渊之底,那柄沉寂的巨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身嗡鸣,符文次第亮起!
阴骨长老立于祭坛之上,猛然睁眼:“有人在沟通封印!加强戒备!仪式提前,就在黎明!”
龙渊周围,所有魔修行动起来。祭坛上的三色旋涡加速旋转,地脉能量被疯狂抽取,锁链上的黑色符文亮到极致。
时间,走向最后的倒计时。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月圆之夜,最后一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