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儿将这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设想,再次只与墨瞳进行了最深层的沟通。墨瞳的眉头锁成了川字,这比之前的信息交换危险系数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你想把兽世的东西……送过去?万一被追踪到……”墨瞳的声音低沉。
“不是送,是‘让它们自然出现’。”江婉儿纠正道,目光锐利,“样本会经过最严格的处理,抹去一切可能指向这里的特征。投放地点会是对方世界本身就存在类似极端环境(如冰川、沙漠、高山、深海)的地方,混杂在天然样本中。它们只会被当作一种未被发现的新奇自然造物。而且,我们只提供‘原料’,不提供任何使用说明。能否研究出来,如何应用,是他们的事。”
她握住墨瞳的手:“墨瞳,这条通道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未来最大的隐患。单纯的隐藏和防御是被动的。我们需要让它变得‘有价值’,让对方即使有所察觉,也舍不得破坏,甚至想要维系。这些资源,对我们用处不大,对他们可能至关重要。这是一种……战略平衡。”
墨瞳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深深地看着江婉儿:“如果你认为必须这样做,并且有把握控制风险……我会支持你。但每一步,都必须经过最严密的推演和准备。”
计划在绝对的隐秘中展开。
江婉儿以“研究各地特殊矿物对联邦冶炼技术可能的影响”为由,通过联邦议会向各族发出了协助采集微量特种矿物样本的请求。理由正当,且承诺所有研究在学院封闭实验室进行,成果将与提供方共享。熊族山岳、蝎族毒刺、鹰族锐风、人鱼族汐颜女王在收到江婉儿以私人信函附加的、更详细的解释(关于这些资源可能对联邦长远能源储备的意义)后,都表示了谨慎的支持,并派出了最可靠的亲信,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于各自领地内最不引人注目的边缘地带,采集了极其微量的样本——往往只是一小撮晶体碎末或几克粉末。
这些样本被用特制的、不含任何有机成分的惰性矿物容器封装,送到希望城邦。江婉儿在“操作间”内,动用空间之力,对这些样本进行最后的“净化”和“伪装”:剔除任何可能携带兽世微生物或同位素特征的部分,模拟出长时间自然风化和环境作用的痕迹,甚至用空间能量轻微扰动其内部结构,使其更符合“自然形成”的特征。
投放过程,是计划中最凶险的一环。江婉儿没有试图定位具体的实验室,那太容易暴露。她选择了“广域随机散落”策略。通过通道,她将处理好的微量样本,“包裹”在极其微弱、模仿自然能量波动(如地磁扰动、大气放电余波)的空间泡中,随机投放到现代地球的几个对应极端环境区域:北极冰川裂隙、撒哈拉沙漠深处无人区、安第斯山脉某座活火山附近的沉积层、以及马里亚纳海沟边缘的某处海床。
这些空间泡在进入现代地球大气或水体后,会迅速消散,将样本如同被自然力量抛洒一般,遗落在那些极端之地。它们可能很快被发现,也可能沉寂数年、数十年。但这正是江婉儿想要的——偶然性、自然性。
首次投放后,是漫长的、充满焦虑的等待。江婉儿通过通道,小心翼翼地、间歇性地“监听”着那个世界关于新能源、新材料发现的公开信息流,心始终悬着。
数月后,一则简短的科学快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被她捕捉到:一支北极科考队在冰川深处偶然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能维持极低温度且似乎能自发“吸收”周围热量的奇异蓝色冰晶碎片,正送往材料实验室分析。又过了一段时间,某沙漠国家的地质勘探队报告了一种不稳定的、能释放异常高热量的红色盐类矿物,引发了小范围的关注……
这些消息并未引起全球轰动,只是在专业圈子和某些国家的保密研究清单上,增添了几个新的、令人费解又兴奋的课题。没有外星人,没有超自然事件,只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尚未被充分认识的极端环境产物”。
江婉儿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了一半。计划的第一步,似乎成功了。那些来自兽世的“礼物”,已经以最自然的方式,落入了目标世界的科研视野。
她不知道这些“种子”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或许能催生新的制冷技术,或许能启发全新的储能方式,或许只是丰富了矿物学图鉴。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条单向的索取通道,开始有了反向输送“价值”的可能。兽世与现代社会之间,那条隐秘的细线,因这微量却可能蕴含巨大潜能的资源反哺,而变得稍微“平衡”了一些,也似乎……稍微“牢固”了一些。
在无人知晓的维度,两个世界的命运,因为这悄然流转的、来自原始世界的“能源火种”,产生了更加微妙而深刻的交织。江婉儿知道,她打开了一扇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门,但为了联邦的长远安危,为了那脆弱的平衡,这一步,她必须走,也必须走好。文明的灯火,在照亮自身的同时,也开始了向遥远星空,投去一丝微弱却独特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