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母亲教她的冥想方法——放空思绪,感受呼吸,感受身体的每一处,然后逐渐向外扩展,感受周围的空气,感受石头的温度,感受能量灯的光……
慢慢地,她进入了状态。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从意识深处浮现的感觉。
两枚平安符在“呼唤”彼此。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两颗分离太久的心脏,终于找到了相同的跳动频率。
月汐伸出手,轻轻把两枚平安符靠在一起。
就在它们接触的瞬间——
光,爆发了。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白光,像春天的第一缕晨光,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光中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在飞舞,像夏夜的萤火虫。
月汐感到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从平安符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遍全身。那能量没有侵略性,反而像母亲的拥抱,温暖,安全,充满爱意。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里想起的。一个声音,清脆,稚嫩,但异常清晰:
“月汐?”
月汐猛地睁开眼睛。
静室还是那个静室,光已经收敛,只在她面前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团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很小,大概只有她手掌那么大。
“小……小芽?”她试探着问。
光团动了动,像是点头:“是我。婉儿的女儿,月汐。我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一直在等我?”
“一直在等。”小芽说,光团飘近了一些,“婉儿离开前告诉我,要沉睡,要积蓄力量,要等到她的孩子真正需要我的那一天。她说,那一天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会是……刚刚好的时候。”
月汐看着眼前的光团,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是母亲留下的,母亲培育的,母亲托付给她的……
“母亲她……提起过我吗?”
“常常提起。”小芽的声音变得温柔,“她说,月汐很聪明,但有时候想太多。她说,曜很勇敢,但有时候太冲动。她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她没能陪你们更久。”
月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这么多年,她很少哭。作为祭司,作为领袖,她必须坚强。但此刻,在这个只有她和母亲留下的“孩子”的房间里,她允许自己脆弱一次。
“我想她。”她哽咽着说。
“她也想你。”小芽的光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温暖的感觉从皮肤一直传到心里,“每一天都想。她在小世界里,种了一片花园,里面有你们喜欢的花。她在泉水边,刻了你们的名字。她在最高的山坡上,建了一座小亭子,说等你们来了,可以坐在那里看星星。”
月汐哭得更厉害了。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
小芽安静地陪着她,光团散发出更温暖的光芒,像母亲的手在轻拍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月汐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擦干眼泪,抬起头:“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小芽说,“婉儿说过,真正的坚强不是不流泪,而是流泪之后还能站起来。”
月汐笑了,笑容里还带着泪:“这确实是母亲会说的话。”
她坐直身体,看着小芽:“母亲说,你能‘管理’。这是什么意思?”
小芽的光团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释。
“小世界……不是静态的。”它慢慢说,“它像一棵树,会生长。像一条河,会流动。像一片田,会孕育。婉儿让我学会了如何引导这种生长,如何管理这种流动,如何规划这种孕育。”
“最开始,我只是帮忙种草药,存东西。后来,婉儿教我如何调节小世界里的阳光、雨水、季节。再后来,她教我如何利用小世界的特殊能量,加速植物的生长,净化水源,甚至……短暂地开辟独立的空间。”
月汐想起吊坠偶尔展现的那些能力:“这些我都经历过。”
“那些只是……本能反应。”小芽说,“就像你饿了会找吃的,渴了会找水。真正的‘管理’,是更系统、更长远的事。比如——”
光团忽然扩散,在她面前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影像。
那是小世界的内部。月汐曾经进去过几次,但都是短暂的停留。而此刻她看到的,是一个完整、有序、生机勃勃的微观世界。
有整齐的田垄,上面生长着各种作物,有些她认识,有些没见过。有清澈的溪流,蜿蜒流过整个空间。有小小的树林,树木排列得错落有致。有仓库,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物资。甚至还有……工坊?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工具和设备。
“这是……”月汐震惊了。
“这是我按照婉儿的规划,管理了两百三十七年的结果。”小芽的声音里有一丝自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这里的一天,相当于外界的一个时辰。所以虽然婉儿离开了十七年,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两百三十七年……”月汐喃喃重复。她终于明白,母亲说的“里面有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比喻。
这是一个真实的、正在运行的、被精心管理了两百多年的小世界。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她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小芽的光团收敛,重新变回手掌大小:“婉儿教我的最后一课,是关于‘位面稳定’。她说,小世界发展到一定程度,会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位面’。这个位面可以成为后方基地,可以成为资源仓库,可以成为避难所,甚至可以成为……战略纵深。”
战略纵深。
月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墨瞳手册里提到的概念——当战争不可避免时,必须有足够深的防御纵深,才能争取时间,才能保存力量,才能等待反击的机会。
“你是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是说,”小芽的声音变得郑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小世界开放,作为整个兽世联邦的战略后方。在这里,我们可以安全地储存物资,训练战士,研究技术,治疗伤员,培育良种……所有需要时间、需要安全、需要资源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而外界的时间几乎不会流逝。”月汐接上它的话,“在这里做一年的事,外界只过去一个月。在这里储备十年的粮食,外界只过去十个月……”
“对。”小芽说,“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维持时间流速差异需要巨大的能量,开放空间给更多人进入会加速小世界的消耗,而且……一旦暴露,就会成为所有敌人的首要目标。”
“就像母亲担心的,会被用于战争。”
“会被渴望,会被争夺,会被摧毁。”小芽的光暗淡了一些,“婉儿用了很多年教我,力量要用在守护上,而不是征服上。但她也说,当守护需要力量时,不能退缩。”
静室里安静下来。
能量灯的光芒稳定地洒在石壁上,映出古老的符文。外面隐约传来风雪的声音,还有祭司塔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月汐看着眼前的小芽,这个母亲留下的、培育了、托付给她的“孩子”。
她想起父亲的手册里,关于危机决策的那一章:“当面对重大选择时,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这个选择是否对得起你守护的人?第二,这个选择是否对得起你继承的责任?第三,这个选择是否对得起你自己的心。”
第一个问题:对得起她守护的人吗?
狮心城的族人,各族的伙伴,所有相信她和曜的人……如果有一个安全的战略后方,他们的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
第二个问题:对得起她继承的责任吗?
母亲把小芽托付给她,父亲把知识和使命留给他们。他们继承了这些,就有责任用好它们。
第三个问题:对得起她自己的心吗?
她的心告诉她:母亲培育小芽,不是为了让它永远藏在吊坠里。父亲写下那些手册,不是为了让他们永远活在和平的幻想中。他们被给予了这么多,就有责任在需要的时候,把这些给予的力量,用在正确的地方。
“小芽。”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嗯?”
“你愿意……帮我吗?”月汐看着那团光,“帮我们,帮所有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人。”
小芽的光亮了起来,温暖而明亮。
“婉儿让我等你。”它说,“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等你真正明白责任和力量的时候。”
它飘到月汐面前,光团轻轻触碰她的额头。
“现在,我等到你了。”
“所以,是的。我愿意。”
温暖的感觉从额头扩散开来。月汐闭上眼睛,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她和小芽的连接,她和母亲留下的这个世界的连接,她和所有需要被守护的事物的连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静室还是那个静室。两枚平安符静静躺在石床上,但其中一枚——她自己的吊坠——现在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晕。
小芽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清晰而亲近:“我在。随时都在。”
月汐拿起吊坠,重新戴回脖子上。它贴着她的皮肤,温暖而安心。
她站起身,打开静室的门。
老祭司等在外面,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
月汐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希望。
“母亲留下的种子,”她轻声说,“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