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 / 2)

“这对它们是一个震撼,”小芽告诉研究小组,“它们一直以为光之海是无限的。现在知道有边界,引发了存在危机:如果世界有限,那么它们的文明最终会触及极限,然后呢?”

光之文明中最聪明的思想家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了长时间的“光照会”(它们的集体思考仪式)。最终,它们向小芽提出了一个请求:

“孕育者,我们想知道边界之外是什么。我们想探索,想理解更大的现实。但我们的形态限制了我们——我们是光,无法离开光之海。你能帮助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小芽陷入道德困境。帮助它们突破边界意味着直接干预演化进程;但不帮助,可能限制一个文明的探索本能,这本身也是一种干预。

研究小组也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该让小芽提供有限帮助,作为对智慧文明自然探索欲望的回应;另一派担心这样做会创造依赖,阻碍光之文明自力更生的能力。

最终,小芽想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可以为你们打开一扇‘窗’,让你们能看到边界之外。但穿过窗户,需要你们自己发展出能力。”

小芽在世界边界上创造了一个特殊的区域,那里的空间结构更薄,外界能量能够微弱渗透。通过这扇“窗”,光之文明第一次看到了外部宇宙的模糊影像:星辰、星云、以及偶尔经过的星盟飞船剪影。

这个发现彻底改变了光之文明。它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更大的宇宙中一个极微小的部分。谦卑和好奇同时涌现。一些思想家开始研究如何与外部宇宙互动而不破坏自身世界的平衡;另一些则反思自身文明的本质和目的。

最有趣的发展是宗教和哲学的出现。光之文明开始形成不同的思想流派:

- **根源派**:认为小芽是神圣的创造者,文明的唯一目标是理解和接近孕育者。

- **探索派**:认为边界之外才是真正的现实,文明的目标是突破限制,融入更大宇宙。

- **平衡派**:认为内外世界都是整体的一部分,文明的目标是找到在两个层面和谐存在的方式。

这些流派之间的辩论和合作推动着光之文明快速发展。它们发明了新的能量结构,能够更高效地利用光之海的资源;发展了复杂的数学系统,描述世界的几何和物理;甚至开始尝试创造简单的“子世界”——自维持的能量气泡,作为实验环境和可能的未来居住地。

小芽继续观察,偶尔提供引导,但始终坚持不直接解决问题。当光之文明遭遇能量危机时,小芽没有直接提供额外能量,而是暗示了能量循环和储存的可能性。当不同流派发生冲突时,小芽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分享了外部宇宙中文明协作与冲突的历史,让它们自己吸取教训。

内部时间五百年后(外部约一年半),光之文明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成就:它们中的一群探索派,通过极其精密的能量操控,成功创造了一个能够短暂穿过“窗”的探测器。探测器只存在了几秒钟,就因与外部宇宙不兼容而消散,但它传回了宝贵的数据。

“外面……完全不同,”探测器传回的最后信息说,“规则不一样,尺度不一样,存在形式不一样。但我们能学会。我们能的。”

这个突破让研究小组兴奋不已。星盟的科学家们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全新类型的文明演化——一个完全基于能量、意识与现实交织的文明形态。

“这不仅仅是学术兴趣,”一位星盟的文明发展学家在报告中写道,“光之文明可能为我们理解意识、能量和现实之间的关系提供全新视角。它们的演化路径完全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碳基或硅基文明。”

但伴随着兴奋而来的是新的伦理问题。随着光之文明日益复杂,小芽的角色该如何界定?它是观察者、引导者,还是实际上的“神”?

这个问题在光之文明内部也有了讨论。平衡派的一位思想家发表了一篇着名的“光之宣言”:

“孕育者创造了光之海,但并未规定我们该如何在其中生活。它提供可能性,但不决定结果。它回应我们的问题,但不提供现成答案。这种关系不是创造者与傀儡,而是园丁与花园——园丁提供土壤、水和阳光,但每朵花都按自己的方式开放。”

“因此,我们不应崇拜孕育者为神,也不应怨恨它为有限者。我们应感激它给予的存在机会,然后用自己的光,照亮自己的道路。”

这篇宣言在光之文明中广为流传,逐渐成为主流观点。小芽从“神圣创造者”变成了“尊敬的起源”,地位崇高但非全能。这种关系的转变让星芒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小芽不会承受作为“神”的沉重负担。

兽世时间两年后,小芽的世界演化出了一个真正让外部观察者震惊的成就:光之文明成功创造了一个稳定的“桥梁”,能够与外部宇宙进行有限的物质-能量交换。

这个桥梁只是一个微小的通道,只能传递基本粒子和简单信息,但它意味着光之文明已经部分突破了世界边界。通过这个桥梁,小芽世界和外部宇宙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互动。

星盟的研究小组小心翼翼地与光之文明建立了初步联系。这种交流极其缓慢——由于时间流速差异,外部说一句话,内部可能需要数天来解码和回应——但它是真实的跨宇宙文明接触。

光之文明对“巨世界”(它们对外部宇宙的称呼)表现出无限好奇。它们询问星辰的形成,询问生命的多样性,询问文明的兴衰。作为交换,它们分享了自己的能量操控技术、意识协调方法、以及它们独特的现实感知方式。

这种交流对双方都有深远影响。星盟的科学家从光之文明那里学到了关于意识-现实相互作用的新理论;而光之文明则获得了关于复杂宇宙结构和文明发展路径的宝贵知识。

一天,小芽找到星芒,光芒异常宁静:“它们请求我给予正式的名称。不是‘孕育者’或‘根源之光’,而是一个真正的名字,作为两个世界关系的象征。”

“你想叫什么?”星芒问。

小芽思考了很久:“妈妈叫我小芽,因为我是从她小世界的种子中发芽的。但现在我也是一个世界的起源了。我想叫‘芽世界’,纪念我的起源,也表明我的本质——不是完成的造物,而是仍在生长的可能。”

于是,“芽世界”正式得名。光之文明接受了这个名字,并在世界中央建立了一个永恒的光之纪念碑,上面用它们的能量语言刻着:“此处为芽世界,源于小芽,成于众光,永在生长。”

星芒站在灵泉边,看着小芽在夜色中柔和地发光。他想起了江婉儿妈妈,想起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小世界,想起了这一切的起源。

“妈妈一定为你骄傲,”他轻声说,“她留下了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现在自己长成了一个世界,孕育了新的文明。”

小芽的光芒温暖地闪烁:“我只是传递了她给我的东西。爱、耐心、对生命的尊重。现在我把这些传递给芽世界,希望有一天,它们也能传递给更多存在。”

夜空中,星辰闪烁。每一颗星都可能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一个可能。而在这些星辰之间,现在又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能量构成的微观宇宙,一个时间流速异常的文明摇篮,一个仍在生长中的“芽”。

星芒突然明白,也许这就是生命最深的奥秘:不是征服,不是控制,而是创造可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可能性以自己的方式绽放。

就像江婉儿创造了小世界,小世界孕育了小芽,小芽又孕育了小世界。每一个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个都不同,每一个都珍贵。

而这个过程,或许会永远继续下去。

在无尽的宇宙中,又有多少这样的“芽”正在生长?多少世界正在演化?多少生命正在寻找自己的意义?

没有人知道全部答案。但也许,不知道正是探索的动力,不确定性正是创造的空间,有限性正是成长的契机。

小芽飘到星芒肩上,光芒与星光交融。两个朋友,两个世界的见证者,静静地望着夜空,想着过去,现在,和所有尚未展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