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1 / 2)

联邦历254年,首都星星际博物馆。

月汐站在“文明起源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前,看着自己的身影在投影中与初代王后江婉儿的影像几乎重叠。她今年七十二岁,岁月带走了青春的精致,却赋予了她另一种美——像经过时光打磨的玉石,温润而坚韧。

“太奶奶!这边!”

三个小身影从展厅另一头跑过来,最大的男孩十二岁,名叫墨星;中间的女孩九岁,叫江月;最小的男孩才六岁,叫曜辰。他们是月汐的曾孙辈,今天学校组织参观博物馆,月汐主动申请来当讲解员。

“慢点跑,博物馆里不许喧哗。”月汐温和地制止,但眼里带着笑意。她蹲下身,平视三个孩子:“你们想从哪里开始看?”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江婉儿和墨瞳!”

月汐笑了。这答案她一点都不意外。在她七十二年的生命里,无数次被问到关于爷爷奶奶的事——有时是记者,有时是学者,有时是像现在这样的孩子。

“好,那就从他们开始。”她牵起最小的曜辰的手,带着他们走向展厅中央的互动区。

* * *

全息投影亮起,三百多年前的兽世大陆在光影中缓缓展开。有学生发出惊叹——尽管这个影像他们可能在课本上见过无数次,但在博物馆的巨大穹顶下,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依然震撼。

“这是新月城奠基那天的复原场景。”月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们看,这边是狮族的战士,这边是狼族的代表,这边是人类工匠...当时各部落刚刚结束长达百年的争斗,彼此间还有很深的戒备。”

影像中,江婉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讲话。她的声音经过技术修复,温和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是狮族、狼族、狐族、人类...我们是新月城的居民。我们的城墙不是为了阻挡彼此,而是为了保护共同的未来。”

墨瞳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后,金色的眼睛警惕而专注。即使在影像中,也能感受到他那种随时准备战斗又努力克制的气势。

“曾奶奶,”江月举手提问,她的眼睛继承了江婉儿的深褐色,亮晶晶的,“江婉儿王后当时害怕吗?那么多陌生的兽人看着她。”

“害怕。”月汐肯定地说,“但她后来告诉我爸爸——也就是你们的曾祖父曜——说:‘当你做的事情比你自己的恐惧更重要时,恐惧就变成背景音了。’”

她操作控制面板,影像变化,出现江婉儿在田间教兽人耕作,在简陋的教室里教孩子认字,在深夜和墨瞳一起研究建筑图纸的场景。

“看这里,”月汐指着一幕江婉儿蹲在地上,和几个狐族孩子一起观察蚂蚁的画面,“她不只是教知识,她教的是好奇心。她常说:‘一个问题比一个答案更有价值,因为问题能开启探索,而答案容易关闭思考。’”

墨星凑近看,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些狐族孩子看起来好开心。”

“因为他们第一次被当成人一样尊重。”月汐说,“在那之前,兽人世界只有战士和祭司有资格学习。江婉儿坚持所有孩子——无论种族、性别——都要受教育。为此她和当时的大长老吵了三个月。”

“谁赢了?”曜辰奶声奶气地问。

月汐笑了:“都赢了。大长老赢了面子——江婉儿同意用‘生活技能课’的名义,而不是‘学校’。江婉儿赢了里子——孩子们确实学到了东西。有时候啊,改变不需要正面对抗,可以绕个弯子。”

* * *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科技与文明”展区。这里展示着兽世从蛮荒到星际时代的演进:第一把铁犁,第一台印刷机,第一个灵泉培育箱,第一艘突破大气层的飞船...

“这个我知道!”墨星兴奋地指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悬浮着一株发光的植物,“是月光草!江婉儿王后用小世界的灵泉培育出来的,能治疗很多伤病!”

“对了一半。”月汐纠正,“是她和墨瞳一起培育的。你们看这个标签——”

她指着展品下方的小字:“项目负责人:江婉儿、墨瞳。主要助手:老祭司、科恩、青萝(后)。”

“青萝?”江月皱眉,“不是那个反派蛇族女巫吗?”

“是,也不是。”月汐在展品前的长椅上坐下,示意孩子们也坐下,“青萝一开始确实是反对统一的。但江婉儿没有把她当敌人,而是去了解她为什么反对。”

她调出一段历史影像:年轻的江婉儿独自一人走进蛇族领地,没有带武器,只带了一篮新培育的草药。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她去。”月汐讲述着,“墨瞳甚至要跟着,但江婉儿说:‘如果带战士去,就是谈判。如果一个人去,就是拜访。’”

影像中,江婉儿在蛇族营地待了三天。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历史记录只写道:“三日后,青萝同意派代表参加新月城议会,并提出医疗合作建议。”

“后来青萝告诉我,”月汐说——青萝晚年时,月汐才十几岁,有幸听过她讲故事,“她说江婉儿没有说服她,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想保护蛇族,还是想保护蛇族的生活方式?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如果是后者...那可能谁也保护不了。’”

“好厉害的问题。”墨星若有所思。

“是啊,”月汐点头,“很多冲突,其实是因为人们混淆了‘本质’和‘形式’。江婉儿擅长找到本质——安全的本质是和平,不是高墙;尊重的本质是理解,不是顺从。”

她站起来,带着孩子们走到下一个展品:第一份《联邦宪章》的初稿手写本,在真空玻璃柜里静静陈列。

“看这里,”月汐指着宪章序言的一句话,“‘我们,不同星系的居民,认识到多样性不是需要克服的障碍,而是值得珍视的财富...’这句话是你们曾祖父曜添加的,但灵感来自江婉儿。”

她调出一段音频,是江婉儿晚年的演讲录音,声音已经有些苍老,但依然清晰:

“...有人说,狮族勇猛,狼族坚韧,狐族聪慧,人类灵活。但我说,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真正的文明,不是把所有人变成一样,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安全地成为自己,同时又不伤害他人成为自己...”

音频结束,展厅里安静了片刻。

“曾奶奶,”江月轻声问,“您见过江婉儿王后和墨瞳王吗?”

月汐摇头,眼神却温柔:“他们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但我爸爸——你们的曾祖父曜——把他们描述得很生动。他说江婉儿的眼睛像夏天的夜空,能看见很远很远;墨瞳的手很宽厚,抱着他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安全。”

她顿了顿:“但我见过他们留下的东西。不是这些展品,是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三个孩子齐声问。

“是选择的方式。”月汐说,“每当联邦议会陷入僵局,每当星系间有纠纷,我就会想:如果是江婉儿,她会怎么问问题?如果是墨瞳,他会怎么保护弱者?他们给我的不是答案,是寻找答案的方法。”

* * *

午餐时间,月汐带孩子们去博物馆的观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首都星的人工湖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曾奶奶,”墨星边吃三明治边问,“您小时候,曾祖父曜会讲很多江婉儿王后的故事吗?”

“会,也不会。”月汐擦了擦曜辰沾了果酱的嘴角,“他不太讲那些伟大的事——比如建立联邦啊,制定法律啊。他讲的是小事。”

“什么小事?”

“比如江婉儿烤面包总是失败,因为兽世的谷物和地球的不一样。她失败了十几次,终于找到合适的配方。比如墨瞳学写字很慢,因为狮族的爪子不适合握笔,他就自己发明了一种粗柄的笔。”

月汐的眼神变得遥远:“我爸爸说,那些小事教会他的,比任何大事都多——坚持不是不失败,是失败后再试一次;智慧不是天生聪明,是承认不懂然后学习。”

江月咬着吸管:“那墨瞳王呢?他打仗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