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 / 2)

“桥梁号”返航的第三个月,小曦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花一小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观察窗前“听星星”。

她说她能听到一种微弱但持续的共鸣——不是声音,是某种感觉,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宇宙深处同时摇响。

“那是其他连接文明的‘存在回响’。”光语博士分析数据后得出结论,“那次经历改变了我们的感知阈值。我们现在能接收到以前无法察觉的宇宙背景...对话。”

“对话?”墨雨放下手中的报告。

“文明之间的对话。”光语调出一个模拟图,图上无数光点由细线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光网,“不是用语言,是用存在状态。每个文明都在发出独特的‘频率’,表达自己的本质:和平、探索、创造、求知...这些频率在宇宙中传播,与其他频率共鸣或碰撞。”

人类历史学家林教授扶了扶眼镜:“就像...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交响乐?”

“更准确说,是一场永恒的即兴合奏。”光语的眼睛闪着银光,“每个新加入的文明都会带来新的音符,改变整首曲子。”

小曦突然抬起头:“但它们没听到。”

“谁没听到?”

“那些还没连接的文明。”小曦指向星图上一个孤立的区域,那里有一个明亮但孤独的光点,“它们发出声音,但没人回应。就像...在空房间里唱歌。”

船舱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起光芒之海中那些光影展示的景象:那些在孤独中消亡的文明。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最年轻的位面生态学家问,“像那些‘观察者’引导我们一样?”

墨雨沉默了很久。返航以来,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盘旋。那场经历带来的不只是知识,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观察者说过,”他缓缓开口,“当我们的网络扩展到十个文明时,他们会教我们如何成为引导者。”

“但我们只有三个。”林教授说。

“现在是时候寻找第四个了。”墨雨做了决定。

* * *

接下来的两年,“桥梁号”没有完全返航,而是在联邦边缘开始了新的探索。这次的目标明确:寻找那些发出“孤独频率”的文明,尝试建立连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文明:

有一个完全机械化的文明,所有个体都是人工智能,已经失去了有机生命的记忆。当“桥梁号”尝试发送友好信号时,对方的第一反应是分析威胁等级,第二反应是试图将飞船的计算机系统“同化”。

有一个完全灵能化的文明,没有实体,以能量云的形式存在。他们对物质世界的理解几乎为零,对“桥梁号”的实体存在感到既困惑又恐惧。

还有一个文明被困在自己的母星上——不是技术不够,而是某种深层的心理恐惧。他们发展出了星际旅行的理论,但没有人敢真正尝试。“恐惧未知已经写进了他们的基因。”光语分析后得出结论。

每次尝试都伴随着风险和挫折。有时是技术障碍,有时是文化鸿沟,有时纯粹是运气不好。

但每次失败后,“桥梁号”的船员们都会聚在一起,分析经验,调整方法。

“江婉儿太奶奶当年是怎么做的?”小曦在一次特别艰难的尝试后问爷爷。他们刚刚与一个极端排外的水生文明接触失败,对方用声波武器攻击了飞船,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让所有人心情沉重。

墨雨调出历史档案,找到江婉儿早期在兽世的记录:“看这里——她刚来时,狮族战士也想攻击她。她没有反击,也没有逃跑。她做了三件事:第一,展示自己没有威胁;第二,展示自己能提供价值;第三,给予对方选择权。”

档案影像中,年轻的江婉儿面对警惕的狮族战士,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简单的医疗用品,为一个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做完后,她退开几步,举起空着的双手。

“她在说:‘我能帮忙,但要不要接受,你们决定。’”墨雨解释。

小曦若有所思:“我们在刚才那个水生文明那里...是不是太着急了?我们直接发送了完整的友好协议,但也许他们需要先从一件小事开始信任我们?”

“有可能。”光语点头,“每个文明的‘信任阈值’不同。有的需要时间,有的需要证明,有的需要...仪式。”

他们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一次性建立正式连接,而是从“微小互动”开始:在安全距离展示无害的技术,分享一些基础的知识片段,留下一份“礼物”——通常识某种三个文明共有的艺术或音乐编码——然后离开,给对方时间和空间消化。

慢慢地,开始有了回应。

* * *

联邦历318年,“桥梁号”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突破。

那是一个被困在红巨星系统中的文明。他们的母星正在被膨胀的恒星吞噬,文明面临灭绝。他们拥有高度发达的科学,但所有逃离计划都失败了——不是技术问题,是他们的生物形态无法适应长期太空旅行。

“桥梁号”探测到他们的求救信号时,距离文明灭绝预计只剩三年。

“我们能做什么?”林教授看着数据,“我们的飞船最多只能搭载几百人,但他们有几十亿人口。”

“也许不需要搭载所有人。”小曦盯着那个文明的生物数据,“看,他们面临的根本问题是能量转化效率太低,需要恒星辐射的特定频率。但如果能调整他们的生物频率...”

光语突然抬头:“桥梁花。”

“什么?”

“桥梁花能在三种不同环境中生存,是因为它能自我调节吸收频率。”光语语速加快,“如果我们能帮他们开发类似的能力...不是逃离母星,是适应新环境。”

接下来的六个月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桥梁号”的科学家与那个文明的科学家建立了紧急通讯,共享三个世界的生物技术知识。位面文明的光频调节技术,联邦的基因编辑技术,地球的生态系统理论...所有这些被整合起来,开发出一种全新的方案。

不是改造环境适应生命,而是赋予生命适应环境的能力。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有道德争议——是否应该改变一个文明的生物本质?有技术风险——新基因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副作用。有文化冲击——那个文明对“改变自身”有着深层的宗教禁忌。

关键时刻,小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请求与那个文明的儿童代表直接对话——不是通过官方渠道,是通过民间教育网络。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在通讯中说,用的是三个文明通用的简单语言,“关于我的太奶奶江婉儿的故事。她来自一个世界,去了另一个世界。她必须学会吃不同的食物,呼吸不同的空气,睡在不同的星空下。她害怕过,但她选择了学习适应,而不是抱怨不同。”

她展示了江婉儿早期在兽世的日记片段,那些记录着困惑、孤独但最终选择的文字。

“改变自己不是背叛自己。”小曦说,“是给自己更多的可能性,就像树木在干旱时把根扎得更深,在贫瘠时把叶子变得更小。改变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是为了...继续成为自己。”

那段对话被那个文明广泛传播。一周后,他们的最高议会投票通过了基因调整计划。

实施的那天,“桥梁号”悬停在那个星系的边缘,看着第一批调整完成的个体成功在飞船模拟的新环境中存活、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