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已经去世了,我们家人当时又不在,还不是凭你一张嘴怎么说,我爸那么善良一个人,绝不可能杀人。”
刘秀转了转眼珠,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哭喊,“老天爷呀,冤死人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有男人.....”
嗓门大的,脑壳疼。
沈昭捏捏眉心,一拍王楠肩膀,“娇娇儿,该你了,给她吹个喜庆的。”
王楠:.....“再叫我娇娇儿,咱俩先绝交。”
说完才把嗩吶放到嘴边,鼓著腮帮子一吹,嘹亮又喜庆的声音立刻盖过刘秀的哭声。
把谭家人惊得一时都忘了要做什么。
这个干啥
不是双方对峙,你咋还吹上了呢
沈昭满意的不行,瞧瞧,还得是她家王娇娇,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都抵挡不住嗩吶的威力。
她看见桌子上放著块不知道是谁的白色孝布,直接拿过来铺在地上,盘腿坐上去,清了清嗓子。
拍著大腿开吼,“我嘞个娘誒……你咋死得那么早,你闺女来下乡,快让人用枪打死嘞,你得帮我抓住那个凶手啊......”
沈昭哭的嗓门极大,没有一丝真情实意,全是蛮力。
伴著嗩吶声,倒也抑扬顿挫。
震撼人心。
顾秋和温以洵这俩头脑简单的货,直接拿著棍子衝进谭家,隨著音乐的节奏,见啥砸啥。
谭美芳和谭小文一边拦,又一边心疼地想哭,她的碗、她的缸、她的柜子啊……
很快,好好的一个家就成了废墟。
贺健平也终於在季白的拉扯下赶到了,一见这个场面,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扶著墙壁大喊。
“停下,都赶紧停下!这是想干嘛”
王楠这才停下演奏,反手把嗩吶插进后腰,拍了拍沈昭肩膀。
“速度快点,饿了。”
沈昭止住哭喊。
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另外三根手指伸直,摆出顾秋所说的ok的意思。
刘秀哭得鼻涕哗啦,擦了一袖子。
这回是真哭。
损失太惨重了,“大队长,你得给我做主,这几个知青,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把我家全砸了,她得赔我五十、不一百块钱!”
嘶。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她可真敢要。
前来应援的婶子们总算找到了机会,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哎呦,真是丟死个人,那点破烂几块钱都要不了,真好意思开口。”
桂香婶和刘秀有仇,说话更不客气,“这是男人死了,活不起了唄,不讹人,她家男人下葬都成问题。”
“就是,一百块,当人家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啊,凭啥给你”
眾人冷嘲热讽的声音传进刘秀耳朵里,她反而觉得要少了,站起来插腰就跟人对骂.....
眼见就要打起来。
谭家几个辈分最高的长辈也来了。
这事儿闹得太大,嗩吶声满村都能听见,不来不行,不能让外人欺负他们谭家人。
谭叔公敲了敲拐杖,“都安静!”
他辈分大,婶子们不敢撒泼,一个个停下嘴,退到一边。
谭叔公这才看向大队长,“建平啊,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有才尸骨未寒,还没下葬他们就跑来闹。
这简直太过分了,没有一点教养。”
沈昭义愤填膺,“没错,必须报公安!不报公安让他们去蹲篱笆子,这事儿没完!”
“就是,报公安...”刘秀一愣,“不对,不能报公安!”
贺健平眼皮腾腾地跳,看著沈昭就火大。
就不能安生几天吗,刚对她改观了一点,又来这一套。
这人咋就那么能呢。
“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沈知青你说,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沈昭麻利地爬起来,拍拍屁股。
地上凉,拍大腿也忒疼,真不知道这些大婶怎么总喜欢拍大腿哭。
她嘿嘿笑,“大队长,在山上你亲眼所见我挨了两枪,还昏迷了好几个小时对不对,你说说,谭有才猎枪不对准猎物,两枪都打在我身上,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那你也不能....在死者白事上闹啊。”
谭家叔公端著架子训斥,“死者为大,你家里大人要是没教过,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可別!”沈昭赶紧打断,“学你那套封建思想,我怕被拉去打靶。”
“反正既然你们不认罪,那就直接报公安嘍,我不怕赔他家的损失,但他家私藏枪枝,这个罪名铁定跑不了。”
贺健平瞳孔一缩。
刘秀说得没错,不能报公安!
村里藏著枪,他这个大队长也难逃罪责。
谭叔公憋著气,紧紧盯著沈昭,眼里满是威胁,“女娃娃,別忘了你还要在村里生活....”
沈昭抬眼,冷冷突出几个字。“死老头,別忘了你快死了,管閒事死得更快。”
“你....”谭叔公气了个倒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年纪大的人,就听不得有人说这个字。
沈昭冷哼。
威胁她,气不死你。
贺健平不痛不痒的说了句,“沈知青,他毕竟是老辈子,別这样。”
他也早就烦这群老头仗著辈分大,总是对他指手画脚,事事拿辈分,人情来压他,动不动就他们当年怎么怎么样。
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以前跟现在是一个时代吗
所以看见最难缠的谭叔公吃瘪,心里一阵舒爽。
谭叔公缓了缓,终於理解到传言中,不好惹的沈知青究竟多难缠。
她懂法,能打架。
尤其是心理坚韧程度,完全不像个小姑娘,老辣得可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直说吧,你究竟想怎么著真想报公安,你就不会在这里唱念做打,废话一大堆。”
报公安,是绝对不行的,他们不占理,且牵连太广。
沈昭眼底露出笑意,“也简单,我被谭有才打了两枪,养伤这段时间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的赔,还得写字据。”
“你放屁!”谭小文气愤道,“你哪像是挨了两枪的人”
“那是因为我能忍,不像你软蛋一个。”沈昭主打一个无差別攻击。
说著,挽起裤腿让人看清楚她腿上的伤。
纱布取下,看著血肉翻卷,嚇人得很。
她重新把纱布盖好,直起腰身,环视四周,“我这伤,隨便去医院一验,就知道是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