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或许真的大势已去。
周围的尸化妖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毒翼和那个叫疫鼠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她。
千缠索性不再防守,任由藤蔓在身后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荆棘王座。
她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素雪,哪怕身处绝境,气势也不输半分。
“素雪,你知道我们这些草木成精的妖,有多难吗”
“我们生来就是被吃的,是妖魔的口粮,是强者的药引。”
“你命好,还没化形就被人类修士养在温室里,有人给你浇水,有人给你挡风遮雨。”
“甚至连老天都眷顾你,让你有一个好天赋。”
“但我呢”
千缠指著自己那张妖艷又丑陋,此刻更是半边腐烂的脸。
“我是一株长在死人堆里的毒藤。”
“我为了活下来,就必须把根扎进尸体里吸血,和蛆虫抢食。”
“为了不被其他毒虫咬死,必须让自己长满毒刺,为了强大,我也可以吞噬掉和我一起诞生,同样在挣扎求存的同类姐妹。”
“我是坏,我是毒,我是不择手段。”
“但那又怎样”
“我凭本事从烂泥里爬到了今天妖王的位置,我就是看不起你,好好的一株灵草,却把自己活成一株盆栽。”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收手”
素雪被她的话语刺得身形微颤,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无言。
盆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践行一种共生之道。
素雪认为,此世非妖之天下,非人之天下,乃是眾生之天下。
万物有灵,何必一定要你死我活
她想救千缠,就像当年想救玉蟾一样,也像之前救毒翼一样。
“千缠,不管你怎么想,活著才有希望。”
素雪上前一步,眼中的光芒依然温和,“你已被死气侵蚀,若再不回头,就真的……”
“少假惺惺了。”
千缠看著素雪眼中的怜悯,只觉得那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我只要力量,只要能让我变强,我就要!”
“至於你那所谓的希望……”
千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你以为你投靠的那个白骨观主就是好东西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看,你也怀疑了,你也觉得自己虚偽了。”
看到素雪眼中的那一丝迟疑,千缠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打贏了一场比生死之战更重要的仗。
“这就对了。”
千缠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蟾圣那个废物把自己关在罐子里半天没动静,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连自己的蛊虫都被压制,那罐子里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黑骨殿,今日便是绝地。
她千缠一生算计,一生爭抢,没想到最后押错了宝。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
千缠缓缓站起身,原本妖嬈的身躯开始剧烈燃烧,那是她在燃烧自己的修为,燃烧所有的生命力。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捲而来,比撕心裂肺更甚,比抽筋剥骨更痛。
妖核寸寸碎裂,本源疯狂燃烧,灵魂被一点点碾碎。
如此焚化的极致痛楚,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存在崩溃哀嚎。
並非所有人都有勇气走到这一步,燃儘自爆,需要承受莫大的痛苦,需要捨弃对世间一切的眷恋。
哪怕再入绝境,再走投无路,绝大多数生灵依旧会本能地蜷缩起来。
奢求一丝虚无縹緲的生机,或是卑微地祈祷一个痛快的了结。
但千缠没有,她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即便满身血污,她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千缠这一生,也算浓墨重彩。”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你们这群人都记住我!”
“想抓老娘去做花肥想要老娘的血肉妖躯去邀功”
“做梦去吧!”
千缠双臂猛地张开,像是在拥抱死亡,又像是在进行谢幕的最后一支舞。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毒花瓣。
“这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哈哈哈哈哈!”
轰——!!!
她就在狂笑声中,引爆了自己的毕生修为和诡化二变巔峰的妖毒。
隨著千缠的自爆,无数绚烂至极却又剧毒无比的毒藤花在空中绽放。
每一朵花,都是她生命精华的凝聚。
美得惊心动魄,毒得触之即死。
既然无法登顶,那便化身劫火。
將这天地,与所有人一同焚尽!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席捲了整个黑骨殿,毒气与死气交织成一场毁灭的风暴。
素雪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千缠竟然如此决绝。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护命的兰花光华撑到最大,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千缠……”
看著那漫天凋零的毒花,素雪的眼中终究还是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