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卡卡西的手腕。
那是带土的手。
他並没有因为心臟被贯穿而立刻死去，反而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咳咳……”
带土咳出一大口黑血，那张毁容的脸上，並没有卡卡西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相反。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卡卡西……”
带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卡卡西的耳中。
“这下……那个该死的符咒……终於消失了。”
符咒
卡卡西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带土猛地用力，將卡卡西的手往自己的胸膛里又按了几分，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进行最后的拥抱。
“带土，你……”
卡卡西想要说话，却被带土打断。
“別说话……听我说。”
带土將整个后背靠在卡卡西身上，眼睛看著天空，眼神逐渐涣散。
“卡卡西，其实……在那晚之后，我就没有怪你了。”
带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一丝苦涩。
“琳是自愿死在你的手上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村子，我也知道。”
“只是……”
“我们都太弱了。”
带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生命流逝的徵兆。
“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没有力量，就什么都守护不了。”
“斑那个老东西，在我心臟里种下了咒印，让我无法自杀，也无法做出违背他计划的行为。”
“我想过反抗，但我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借你的手。”
听到这里，卡卡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借我的手……
就像当年琳借他的手自杀一样。
带土，竟然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寻求解脱吗
“混蛋……”
卡卡西咬著牙，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滑落，“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早说又有什么用呢”
带土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个罪人，卡卡西。那晚的袭击是我乾的，那些暗部都是我杀死的，挑起战爭的也是我。”
“像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带土鬆开了抓著卡卡西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左眼眶。
现在，他要將自己仅剩的右眼——那只神威万花筒，送给卡卡西。
“拿著吧，卡卡西。”
带土的手指扣住了眼球，忍著剧痛，硬生生地將那只眼睛抠了出来。
鲜血顺著他的眼眶流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他摸索著，將那只温热的眼球，塞进了卡卡西的手心里。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將我的另一只眼睛拿走吧。”
“神威……只有双眼合一，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
卡卡西握著那只眼睛，手心滚烫。
当年在神无毗桥，带土送了他左眼。
如今在木叶的废墟上，带土又送了他右眼。
这一对写轮眼，见证了他们之间跨越生死的羈绊，也见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悲凉。
“我也观察木叶许久了。”
带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那个叫江辰的蛤蟆……还有那个大筒木辉夜……”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带土喘息著，用仅剩的力气，说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
“我想，大筒木本家的瞳力，也如轮迴眼那般强大吧。”
“常规的忍术对他们可能没用，斑那个老东西的力量也未必管用。”
“但是……”
“只有像我这种自体异空间的术式，才能对他们造成影响。”
神威。
那是连空间都能扭曲，连防御都能无视的绝对力量。
如果是双神威卡卡西，或许真的能拥有触碰“神”的资格。
“好好用我的眼睛……去见证这个世界的未来吧。”
带土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黑了。
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在那束光的尽头，有一个棕色短髮的女孩，正背著手，笑盈盈地看著他。
“这个世界……实在太过黑暗了。”
带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纯净的笑容。
那是少年带土才会有的笑容。
“我要去找琳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迟到了。”
周围一片死寂。
远处，几个一直戒备的暗部看到卡卡西愣在原地久久不动，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
“卡卡西队长！”
一名暗部连忙上前，手中拿著医疗捲轴，想要帮忙救治或者补刀。
“別过来！”
卡卡西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名暗部被嚇了一跳，停在原地。
带土似乎听到了动静。
迴光返照的最后一刻，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了那些暗部，又似乎是看向了更远处的村民。
那些人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带著对胜利的渴望。
带土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放出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想要毁灭世界的决心。
可是到头来……
除了破坏了一些建筑，除了打伤了一些忍者……
並没有人死去。
就连那晚死去的暗部都再度出现了。
他可不像那个记不住別人名字的笨蛋……
“是吗……”
带土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原来……我並没有伤害任何人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上前的暗部沉默。
但卡卡西听懂了。
这个笨蛋。
这个嘴硬心软的笨蛋。
哪怕墮落成了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头，哪怕口口声声说要创造梦境世界。
但在潜意识里，他依然是那个想要当火影、想要守护大家的宇智波带土啊。
他所有的攻击，看似凶狠，却都避开了要害。
他所有的叫囂，看似疯狂，却更像是在逼迫大家团结，逼迫卡卡西变强。
“带土……”
卡卡西想要回应，想要告诉他，是的，你还是那个带土。
以火影为目標的宇智波带土。
但是。
怀里的身体，突然重重地沉了下去。
那一丝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带土死了。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在这个他曾经想要守护、后来想要毁灭、最后又用生命成全了的村子里。
他走得很安详。
卡卡西保持著那个姿势。
一只手还塞在带土的胸膛里，感受著那颗心臟停止跳动的冰冷。
另一只手，紧紧握著带土递给他的眼睛，那是带土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光。
风停了。
硝烟散去。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的身上。
卡卡西低著头，银色的髮丝遮住了他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但他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