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这……这成何体统!
在他们那个时代,皇子对皇帝,唯有“父皇”一称,何曾有过如此市井、如此亲昵的叫法
这简直是……大不敬!
李治自己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张俊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也看到了父皇身后那群叔伯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姿態。
完了!
他心中哀嚎一声,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补救。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著李世民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说道:
“咳……咳咳,父……父皇!”
“您,您回来了啊!”
“儿臣……儿臣不知是您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李治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瑟瑟发抖。
每一个字都带著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惊恐与悔恨。
他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就在父皇面前。
把后世那种隨意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罪该万死”四个字。
他说得倒是恳切,但李世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位千古一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眸子,淡淡地瞥了李治一眼,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抚。
然后便迈开脚步。
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踏入了那间极尽奢华的总统套房。
这种沉默。
远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李治感到恐惧。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鱼贯而入。
经过李治身边时,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停留。
仿佛他们此行的目的。
从来就只有房间里的那位帝王,而门口这个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的殿下,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房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被侍卫从外面轻轻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治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
冰冷的恐惧顺著脊椎一路攀升至天灵盖。
他知道,父皇生气了。
不是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爹”,而是因为他此刻这副慵懒、颓唐、不求上进的模样。
“还愣著做什么滚进来!”
房间里。
传来了李世民冰冷的声音。
“是,是!儿臣遵旨!”
李治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刚刚归位。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房间。
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抓出外衣穿上。
那身原本笔挺的现代服饰,此刻被他穿得满是褶皱,更衬得他狼狈不堪。
他低著头。
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责罚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挪到李世民面前,垂手而立。
他能感觉到。
几道锐利的目光正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虽然在这个时代。
皇权已经被他那位李承乾彻底架空。
他们这些来自大唐的皇室成员,不过是顶著旧日头衔的“歷史遗民”。
但是。
千百年来根植於血脉深处的君臣父子之纲常,那种面对九五之尊时发自灵魂的敬畏与胆怯。
却不是换一个时空就能轻易抹去的。
尤其是。
站在他面前的,是李世民。
是那个一手开创了贞观盛世,杀伐果决,威加四海的天可汗!
李治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个喘息声重了,都会招来父皇的雷霆之怒。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