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明白,林荒之前那“不必”的自信从何而来。
明白他那看似鲁莽的深入,底气何在。
有这样的后盾……確实有资格“不必”。
但隨即,一股新的、更加尖锐的刺痛涌上心头。
“有什么用……” 三指的眼神重新变得倔强,甚至带著一丝偏执的恼火。
他死死盯著远处被巨狼们围在中央、精心救治的林荒。
又看了一眼远处乱石堆中依旧毫无声息、无人问津的白鳶。
声音低哑,“他们救了林荒,救了栽楞……可白鳶呢白鳶为了救他们,现在还躺在那里!生死不知!他们……根本没管她!”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白鳶呢
狼族的出现,林荒的得救,固然让人震撼、甚至隱隱鬆一口气。
但白鳶的牺牲,难道就这么被遗忘了吗
她衝出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她被打飞时喷洒的鲜血,此刻仿佛变得更加刺眼,更加令人心碎。
青羽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无声地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铁盾和铁砧低下头,发出沉闷的嘆息。
影七和墨文面色黯然。飞星抱著剑,眼神冰冷地望向狼族的方向,又看了看白鳶倒下的地方,嘴唇抿得更紧。
菸鬼也沉默了。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护起来的林荒,又看了看孤零零倒在乱石中。无人理会的白鳶,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林荒身份再惊人,即便狼族再强大。
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对队友的愧疚与对白鳶牺牲的痛惜,却无比真实地占据著上风。
然而,就在小队眾人心中为白鳶感到不值、甚至升起一丝对狼族“冷漠”的怨懟时——
事情再次发生了转折。
他们看到,栽楞突然焦急地冲向了白鳶倒下的乱石堆。
他们看到,那十头恐怖的巨狼紧隨其后,围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十二翼的巨狼,竟然再次吐出了那枚珍贵的生命源珠,柔和的绿色光华將白鳶笼罩。
片刻之后,白鳶……睁开了眼睛。
紧接著,他们看到,那些巨狼看向白鳶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变成了温和、认可,甚至……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感激
距离太远,他们听不到任何交流。
只能看到那为首的背生十翼天狼似乎对白鳶说了什么,然后那十二翼巨狼微微頷首。
最后,力量托起恢復如初的白鳶,將她送入了后方狼群之中,被雪月天狼小心翼翼地护在了中间。
甚至直接骑在一头十翼天狼背上。
看到这一幕,掩体后的八人,集体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与沉默。
白鳶……被救了
而且,似乎……还得到了那些恐怖存在的……认可!
就在这时,已经处理完一切,准备再次开拔的那头十二翼雪月天狼!
忽然毫无徵兆地,缓缓转动了它那巨大的头颅。
冰蓝色的眼眸,穿透了两里多的距离,穿透了焦黑的岩石掩体,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们八人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瞭然,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淡漠的……警告。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的一剎那!
菸鬼、三指、青羽等……八个人,如同被极地的寒风瞬间贯穿了灵魂。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一股恐怖的压力如同冰山般轰然压下,让他们连呼吸都彻底停滯,心臟疯狂擂动,几乎要爆裂开来!
“唔!”
“嗬……”
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抽气声响起。
八个人如同受惊的鵪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身体缩回岩石后面。
死死贴住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只要稍微泄露一丝气息,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终於消失了。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狼族大军开拔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往生界深处。
他们才敢小心翼翼的从岩石缝隙中,再次探出一点点视线。
天空,恢復了那永恆压抑的暗红色。
大地,只留下一片血腥的屠戮场。
一个晶莹的巨坑,以及……残留著冰冷寒意的空气。
白鳶不见了,隨著狼族大军离开了。
林荒和栽楞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们八个人,如同被遗弃在这片死亡战场边缘的孤魂。
八个人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互相看著彼此苍白如鬼,惊魂未定的脸。
以及眼中那份久久无法散去的震撼、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久久,无人发出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