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餐,苏言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
早餐过后,苏言照例走进画室。这是他的绝对领域,以前顾夜宸踏足这里,总让他烦躁,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
可今天,当顾夜宸影子似的悄无声息跟进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安静坐下,苏言却没有开口赶他走。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苏言能清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专注而灼热,一直胶着在他背上。那道视线里没了以往的审视跟占有,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凝望。
他甚至能听到顾夜宸为了不打扰自己,而刻意放缓的,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夜宸坐得笔直,雕塑似的,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声响,惊扰了苏言的创作。直到他看到苏言停下画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水,才敢轻轻的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
他看到苏言的杯子空了,便立刻站起身,想去为他续杯。
或许是坐得太久,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拿起玻璃杯,快步走向饮水机,接了温水,转身朝苏言走去。
他的心脏因为这个简单的任务而砰砰直跳。
他想把水杯稳稳的放在苏言手边的小几上,可越是紧张,手就越是不听使唤。就在杯子即将落到桌面的前一秒,他手指一颤,杯子从他微微发抖的手中滑出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水跟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顾夜宸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也没想就蹲下身,慌乱的去捡拾那些锋利碎片,“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干净!”
他指尖刚碰到一块碎片,就被划开一道细小口子,血珠立刻涌出。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夜宸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看到苏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面前,正垂着眼帘,看着流血的手指。
苏言没有责备,没有不耐,他只是转身走出画室,很快又拿了一个医药箱回来。
他在顾夜宸面前蹲下,拉过受伤的手,一言不发的拿出棉签跟消毒水,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顾夜宸彻底僵住。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苏言柔软的发顶,跟那双正专注处理着伤口的,骨节分明的手。苏言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棉签擦过伤口时,带来的刺痛感,远不及顾夜宸心脏感受到的那阵暖流来得清晰。
苏言为他贴上创可贴,站起身,拿来扫帚跟簸箕,沉默的将地上碎片清理干净。
自始至终,他没说一句“没关系”,也没问一句“疼不疼”。
可顾夜宸却看着手指上那张小小的创可贴,感觉那股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喜悦,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点,化作一股踏实的,安定的暖意,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他想,这或许就是家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