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福的精神防线,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已彻底化为齏粉。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没有任何保留,將自己所知道的关於“泰山会”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吐了出来。
那是一张盘踞在青州上空,笼罩了近十年的黑色巨网。
以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吴振雄为蛛心,以市国土、规划、税务等要害部门的一把手为骨干,无数的商人、官员、甚至黑道人物,都是这张网上或大或小的节点。
他们操纵土地拍卖,垄断工程项目,侵吞国家资產,洗钱放贷,无恶不作。
刘金福的供述,像一把钥匙,为秦知语和她的督导组,打开了通往这个罪恶王国核心的大门。
凌晨四点。
天色依旧漆黑。
数十辆警车无声地从白水县驶出,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了青州市区。
行动目標:泰山会的核心据点之一,位於青州东郊的“静心茶楼”。
根据刘金福的交代,这里表面上是高级会所,实则是吴振雄等人密谋、分赃的核心地点。
更重要的是茶楼地下室的伺服器里,储存著泰山会近五年来最原始、最核心的帐目和交易记录。
秦知语坐在指挥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悦。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一个能將防线构筑得如此天衣无缝的组织,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命门吗
半小时后,车队抵达目的地。
特警队员以雷霆之势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了茶楼內所有人员。
秦知语带著省厅的技术专家,直奔地下室。
厚重的防盗门被强行破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地下机房內,一片狼藉。
几台伺服器机箱的外壳被暴力撬开,里面的硬碟位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著一堆被电钻钻得千疮百孔、又被高温喷枪灼烧得焦黑变形的硬碟残骸。
一名技术专家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最大的碎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秦组长……”他声音乾涩,“这是物理销毁。”
“碟片被高速钻头彻底贯穿,存储晶圆结构完全破坏,然后又经过了至少八百度以上的高温灼烧……”
他站起身,对著秦知语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別说恢復了,这连一块完整的存储晶片都找不出来。”
“从技术上讲,恢復可能性为……零。”
零。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督导组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撕开的突破口,就这么被人用最粗暴、最决绝的方式,彻底堵死了。
所有的努力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知语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
她看著那份由刘金福口供整理出的,长达上百页的笔录,感觉无比的讽刺。
有人证,却没有决定性的物证。
单凭一个戴罪立功的商人的口供,根本无法將吴振雄那样级別的官员定罪。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脱身。
这张网依旧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她那部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秦知语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平静得过分的声音。
“把硬碟碎片交给我。”
是王建军。
秦知语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握著手机,走到窗边,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怀疑。
“没用的。技术专家说了,恢復的可能性是零。它们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零。”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把它们最高清的照片,从不同角度,发给我。”
掛断电话,秦知语呆立了许久。
理智告诉她,这是天方夜谭。
但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创造的“奇蹟”,又让她心底生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望。
最终,她还是按照王建军的要求,让人將那些焦黑的碎片,拍成了上百张高清照片,加密发送了过去。
……
王家小院。
王建军收到了照片。
他没有多看,只是將图片打包,通过那部军用卫星电话,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