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强忍著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现场,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已经走了。
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仓库中央那个突兀的水泥台上。
那里,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正静静地躺著。
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它就像是这无边黑暗中,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等待著唯一的守望者。
李强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和手套。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入手冰凉。
上面擦拭得很乾净,没有一丝指纹。
李强深吸一口气,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
蔡浩那冷漠、理智、却又恶毒至极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地响起。
声音很大,经过空旷仓库的回声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赵总说穷人的命不值钱……他们的抗压能力强……”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饿几顿也饿不死……”
“借那些贱民的命,当我们的刀……”
“必须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只有死了人,地皮才能批下来……”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淬了烈性毒药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警察的心里。
原本因为现场惨状,而对这三个受害者產生的一丝职业性的怜悯。
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是恨不得当场拔枪,把这群畜生打成筛子的衝动!
他们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的父母,可能就是那个在寒风中討薪的老人。
他们的孩子,可能就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的幼童。
“畜生……”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帮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一名老刑警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就连一直讲究程序的副支队长,此刻也铁青著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走到李强身边,眼神复杂地看著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李强手里的录音笔。
“头儿……”
副支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
“这伤口太专业了,明显是有人动用私刑……”
李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队长把这烂摊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隱形的罪犯。
就是为了让他好做。
就是为了让他能毫无顾忌地举起法律的利剑,给这帮人渣最后一击。
“什么私刑”
李强冷冷地反问,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
“这三个人的伤势,明显是犯罪团伙內部因分赃不均引发的互殴!”
“或者是遭遇了其他黑恶势力的黑吃黑!”
他指著地上还在蠕动的赵浩翔等人,语气坚定如铁。
“具体情况,回去再查!”
“现在的重点是这支录音笔!”
李强高高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像是在举起一个神圣的火炬。
“这是特大经济犯罪、故意杀人未遂、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铁证!”
“这才是我们今晚出警的真正目的!”
周围的刑警们愣了一下。
隨即,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再去深究这三个人的伤势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再去问为什么伤口这么精准。
在这个正义迟到的寒冷夜晚。
那个神秘的“凶手”就是他们心中无声的英雄。
“通知经侦支队!通知救护车!”
李强厉声下令,恢復了往日的干练和雷厉风行。
“把这三个人渣拉走!严加看管!”
“告诉医生,只要不死就行!”
“哪怕是治好了,他们这辈子也是把牢底坐穿的命!”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响彻仓库,震散了这里的阴霾。
警员们衝上去,动作粗鲁地將这三团烂肉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带。
李强站在原地,紧紧握著录音笔,掌心里全是汗水。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仅仅是一个证据。
而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
是那个在黑暗中转身离去的背影,留下的最后嘱託。
他走到那扇破败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冷风如刀割面。
但他知道,有一束光,虽然看不见,却始终照亮著这条路。
李强对著那片虚无的黑暗,缓缓抬起右手。
在心里默默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庄重,如山岳般沉稳。
哥,你放心。
这条路既然你帮我们铺平了。
剩下的,我接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