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听起来富丽堂皇,实际上却是一栋建於九十年代的烂尾楼改造的商住两用楼。
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这里是青州最大的贫民窟,也是这座城市藏污纳垢的毒瘤。
王建军站在金域大厦的后巷入口。
寒风卷著地上的塑胶袋和菸头,打著旋儿地往脸上扑。
风里裹著劣质香菸、发餿泔水和腐烂垃圾的混合臭味。
这就是地狱的味道。
也是“天盈金融”这种吸血虫最喜欢的温床。
王建军从兜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酒壶,那里面装的是最廉价的二锅头,还兑了点醋。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並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漱了漱,然后喷在自己的衣领和袖口上。
顷刻间,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臭味,成为了他最好的偽装色。
他把酒壶隨手揣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陡然变得浑浊、疯狂。
像是一个输红了眼,准备拿命去搏最后一把的赌徒。
他拖著那条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入口。
楼梯很陡,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无抵押贷款”、“重金求子”、“包小姐”的小gg。
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跡,不知道是油漆还是乾涸的血。
一直走到地下三层。
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门口站著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穿著紧身背心,手臂上纹著龙虎,满脸横肉,正在那儿吞云吐雾。
看到王建军走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警惕。
“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大汉吐了口烟圈,伸手拦住了去路。
“这儿不是要饭的地方,滚远点。”
王建军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那种让人看著就想吐的諂媚笑容。
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已经被压扁了的软中华。
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赌徒最后的体面。
“大……大哥。”
他点头哈腰地凑上去,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
“听说……听说这儿能借钱”
“我有急用!真的急用!”
“我手里有房本!只要有了本钱,我今晚肯定能翻本!肯定能还!”
那个大汉並没有接烟。
而是用一种看死人,或者说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这头送上门的肥羊。
这种人,他们见得太多了。
赌狗。
没救的赌狗。
但却是他们最喜欢的客户。
因为这种人的血,最好吸,肉最烂。
“借钱”
大汉冷笑一声,一巴掌拍掉了王建军手里的烟。
“进去吧。”
“带身份证了吗”
“咱们这儿利息可不低,你要是还不上……”
大汉伸出满是汗毛的手指,在王建军的胸口狠狠戳了两下。
“就把你的皮扒了抵债。”
王建军被戳得连连后退,却依然赔著笑脸,连连点头。
“带了!带了!”
“只要能给钱,怎么都行!”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他像条哈巴狗一样,抱著那个破公文包,一瘸一拐地钻进了那扇半开的铁门。
门后是更加浓重的黑暗。
也是真正的魔窟。
王建军垂著头,掩去了唇边那抹森寒。
地狱的大门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肥羊。
而是专门来拆这地狱的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