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雾谷”的冲天火光与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沉闷爆炸声，如同在这片沉睡的山脉中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浓烟裹挟着扭曲的能量残渣升腾而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染上一层病态的灰黄。即使站在数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余波未尽的震颤，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焦糊、化学品与某种更深层腐化气息的怪异味道。
陈璟站在指挥帐篷外，举着高倍望远镜，脸色严峻地注视着那片已然化为炼狱的山谷。耳麦中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爆炸核心区温度仍超过八百摄氏度，存在大量未明化学物质挥发，建议至少十二小时内不要靠近。”
“外围侦测到微量生物污染辐射，频谱与深渊残留有高度重合，已标记污染扩散边界。”
“未发现大规模生命体征……重复，未发现大规模生命体征。但部分区域存在低强度、不稳定的能量聚集点，性质难以判断。”
“空中侦察显示，山谷原有结构已完全塌陷，形成直径约四百米的巨型坑陷，坑底有熔融物质流动迹象。”
听着这些汇报，陈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摧毁一个邪恶的巢穴固然是胜利，但这场胜利的代价和后续影响，显然比预想中更加复杂和棘手。污染扩散、能量残留、潜在的环境灾害……每一样都需要投入巨大资源进行后续处理。更重要的是，“诺亚前沿”在这里进行的实验，其危险程度远超预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样的实验场，在全球范围内还有多少？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帐篷。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内，林凡和赵阡陌正在接受更详细的检查和初步治疗。两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气息虚浮，但眼神依旧清明，尤其是林凡，经历“薪火相传”涅盘重生后，那股内敛而沉凝的气质更加明显，即便此刻力量消耗巨大，也给人一种深潭蓄水、静待喷薄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陈璟走到近前，沉声问道。
“内腑有些震荡，经络略有灼伤，星辉本源消耗过剧，但根基未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林凡接过赵阡陌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声音略显沙哑，但条理清晰，“阡陌心神消耗更大，引导那股惰性能量洪流负担极重，需要静养调理，避免留下神识暗伤。”
赵阡陌脸色依旧苍白，靠在简易折叠床上，闻言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净土……好像也消耗很大，传递过来的意念有些疲惫。”
“这次多亏了你们。”陈璟由衷道，随即眉头紧锁，“但麻烦也才刚开始。山谷爆炸的动静太大，虽然地处偏远，但不可能完全瞒住。卫星图像、地震监测、甚至周边国家的边境雷达都可能捕捉到异常。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息封锁和舆论引导预案，但‘诺亚前沿’那边，恐怕已经收到了基地彻底失联的信号。”
林凡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他们损失了一个如此重要的实验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安德森·李死前发送的那段关于我涅盘的数据，加上基地被毁的刺激，可能会让他们采取更极端、更隐蔽的行动。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试探和观察，而是……报复，或者不计代价的攫取。”
“报复还在其次，”赵阡陌接过话头，眼神中带着忧虑，“我担心的是深渊。那个被他们禁锢和‘调制’的能量团，虽然最后被我们引爆的能量冲突重创湮灭，但它在被摧毁前，似乎……向外界，或者说，向某个特定方向，释放了某种信息波动。很微弱，但我通过‘同心印鉴’感应到了。”
林凡神色一凛：“你确定？”
“确定。”赵阡陌肯定道，“那股波动非常特殊，不是常规的能量或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坐标标记’或者‘状态同步’。目标方向……似乎是西北偏北，但具体距离无法判断。”
陈璟立刻看向一旁的技术军官，军官迅速调出电子地图，根据赵阡陌描述的方向进行大致标注。那条虚拟的射线延伸出去，穿过国境线，指向了中亚乃至更遥远的北方区域。
“会是‘诺亚前沿’的其他据点吗？”陈璟猜测。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深渊意志本身预留的某种‘后手’。”林凡沉吟道，“深渊具备学习和进化能力，它被‘诺亚前沿’禁锢研究这么久，未必没有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设备和信息网络，留下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暗门’或‘信标’。这次能量团被毁，或许触发了某个预设的‘报警’或‘遗产继承’机制。”
这个推测让帐篷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深渊意志真的通过“诺亚前沿”的实验，在人类世界的科技网络中埋下了“种子”，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意味着它的触角可能已经以某种形式，渗透到了更广阔的领域。
“必须尽快分析从基地内部可能残留的数据，以及我们缴获的那些设备残骸。”林凡看向陈璟，“尤其是‘秩序共振器’的核心碎片和安德森·李体内装置的残留物。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做到了哪一步，深渊与他们的科技融合到了什么程度，以及……他们是否还有别的、更危险的计划。”
“已经在做了。”陈璟点头，“总部调集了最顶尖的逆向工程、生物信息和能量分析团队，正在赶来的路上。另外，对‘和谐共振科技咨询’公司及其所有关联方的全球追查已经全面升级，国际刑警和多个国家的安全机构已经开始协同行动。陆明轩那边，压力也在加大，虽然他还是不松口，但他的人际网络和资金往来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正说着，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走进来，将一份刚解译的密电递给陈璟。陈璟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林凡察觉有异。
“就在十五分钟前，”陈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位于西太平洋公海区域、由‘诺亚前沿’控股的一家名为‘海渊观测与能源开发公司’拥有的半潜式科研平台‘波塞冬号’，主动向国际海事组织及附近航道发布了紧急通告，宣称其在深海钻探实验中‘意外触发未知地质构造’，导致平台发生‘不可控的局部能量泄漏’，现已启动紧急预案，全体研究人员进入‘深度防护隔离状态’，并拒绝任何外部船只和飞机靠近，理由是‘防止未知能量污染扩散’。”
“同时，”陈璟顿了顿，语气更沉，“他们通过加密信道，向包括我国在内的多个沿海国家科研机构，‘有限度’地共享了部分所谓的‘泄漏能量频谱数据’。我们的专家初步分析……那频谱与深渊污染的波动特征，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六十！而且，其中还混杂了与‘秩序共振器’类似的人造秩序场特征！”
帐篷内一片死寂。
“他们……他们竟然在公海，用这种方法……公开释放深渊污染？”赵阡陌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不是简单的释放。”林凡眼神锐利如刀，“这是阳谋。他们以‘科研事故’为幌子，将融合了深渊特性与人造秩序的能量，以一种‘可控泄漏’的方式，暴露在公海环境！他们算准了，这种涉及未知能量污染的国际事件，各国政府出于谨慎和避免恐慌，不可能立刻采取强硬军事手段清场。而他们，则可以利用这段‘缓冲期’，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进行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实验，或者……等待某些‘东西’被吸引过来！”
“吸引什么？”陈璟问。
“深渊意志的其他部分？被污染能量吸引的深海未知生物？或者……其他对这股力量感兴趣的势力？”林凡缓缓道，“别忘了，安德森·李临死前发送的数据，很可能已经让‘诺亚前沿’的高层意识到，单纯的禁锢和研究已经不够了，他们需要更‘激进’的互动，甚至可能是……‘召唤’或‘引导’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波塞冬号’平台，可能就是他们选定的新‘舞台’！”
这个推断令人毛骨悚然。将如此危险的力量故意暴露在公海，无异于在人类社会与自然界的交界处，埋下了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超级炸弹！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陈璟斩钉截铁，“我立刻向总部汇报，申请启动紧急应对预案，协调海军、外交和科研力量，必须尽快对‘波塞冬号’平台进行实质性监控和干预！”
“常规手段恐怕很难。”林凡摇头，“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做好了应对国际施压和有限度武力威慑的准备。平台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实验装置。而且，在公海区域，行动受到的限制太多。”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煮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毒汤’？”陈璟焦躁道。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星衍罗盘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兵分两路。”林凡沉声道，“陈组长，你负责官方层面的应对。尽全力施压，尝试通过外交和国际科学考察的名义，派遣我方专家团队登临或靠近‘波塞冬号’，获取第一手情报。同时，调动一切资源，加大对‘诺亚前沿’全球网络的打击，尤其是他们的资金链和人才供应链。”
“那你们呢？”陈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