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激战。
它远比任何星辰崩灭都更加凶险。
那是一场“徐谦”个体意志,与整个纪元天道的融合与对抗。
天道是规则。
它浩瀚,无情。
视万物为平等的尘埃。
它要將徐谦这个“变量”,同化成自身。
成为一个全新的、更完美的“平衡”。
可徐谦在抗拒。
他不想成为神。
不想成为那个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悲欢,却再无一丝波澜的存在。
他想做回那个,会因一盘饺子而感到温暖,会因一个女孩的眼泪而心痛的……人。
两种意志,在他的神魂深处。
展开了最原始、最根本的角力。
他的身体,悬浮在虚空之中。
时而绽放出包含了所有顏色的创世之光。
时而又收敛成吞噬一切的混沌奇点。
两种状態,疯狂交替。
他周围的宇宙空间,也隨之剧烈扭曲、撕裂、重组。
新的星辰凭空诞生。
转瞬又化为尘埃。
古老的法则浮现。
隨即被另一种更霸道的意志抹去。
他,正在失控。
一旦失败。
其结果,不只是他被天道同化那么简单。
而是两种极致力量的对撞。
会让他整个人,连同他所处的这片星域,一同彻底归於寂灭!
地球。
龙虎山,后山竹林。
冯宝宝正用一把小小的刻刀。
笨拙地雕刻著什么。
刻的是一个人。
一个她记忆里,最清晰的轮廓。
突然。
她手中的刻刀,“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抬头。
望向天空。
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涌现出剧烈的惊恐。
她看不见。
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但她就是知道。
在某个遥远到无法想像的地方。
徐谦,出事了。
她丟下手中的木雕,站起身。
在原地焦急地转著圈。
她像一只迷途的幼鸟,找不到归巢。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几个字。
燕山,地下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从未停歇。
所有的屏幕,都是一片血红。
所有的仪器,都早已因为过载而烧毁。
整个指挥中心,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死寂。
“报告……”
一个技术军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砾摩擦。
“『天眼』系统,在彻底失效前,传回了最后一段影像……”
李振国那张早已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放。”
主屏幕上,雪花闪烁。
一段模糊、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光影变幻的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一个渺小的人影,悬浮在中央。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光”与“暗”之间疯狂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星辰,如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
然后,影像中断了。
屏幕,再次化为一片刺眼的雪花。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懂了。
也都没看懂。
他们只知道。
那个被他们仰望为“神”的存在。
正在经歷一场他们连想像都无法企及的……恐怖灾难。
“他……要输了吗”
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里带著哭腔。
李振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雪花。
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底的无力。
他连祈祷的对象,都找不到了。
虚空之中。
徐谦的意识,正在被那浩瀚的天道意志,一点点地蚕食、同化。
他的记忆。
他的情感。
他作为“徐谦”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都在被磨平,被格式化。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片海。
一片包容万物,却又对万物漠不关心的海。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他的脑海深处。
那片由无数记忆构成的海洋里。
一幅画面,悄然浮现。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
也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瞬间。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很寻常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