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解构”。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解析”,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然后被吸收进那个维度。
他没有痛苦,甚至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
几秒钟后,他完全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看守者们似乎判断出了优先级。面对门后维度的直接干预,它们放弃了投影,转而开始构建某种防御结构。晶体身体相互连接,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屏障,试图将门后力量封锁在局部空间。
这给了暗影小组逃生的机会。
蓝胭脂和技术员李拖着林浩宇,老陈带着墟组织的幸存者,沿着冰壁向上攀爬。投影已经完成了使命,正在逐渐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它看向林浩宇,用林瀚辰本体的声音说:
“哥哥...谢谢。还有...对不起。”
然后,投影化作光点,消失了。
林浩宇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弟弟的本体受到了重创。
但他们没有时间悲伤。整个冰川都在崩塌,看守者和门后力量的对抗引发了地质结构的连锁反应。
他们爬上坑边时,看到多吉正架着几乎虚脱的林瀚辰等在那里。
“快!”多吉指向远处相对稳定的区域,“去那里!整个北坡都不安全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冰面持续开裂,巨大的冰墙倒塌,银色的光芒从无数裂缝中涌出——那是更多看守者在苏醒。
场景四:临时营地·清晨六点
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暂时停下。暴风雪已经减弱,但天空依然阴沉。远处,冈仁波齐北坡的方向不时传来闷雷般的巨响,还有银光在雪峰间闪烁。
林瀚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透明感,隐约能看到
“他把自己掏空了。”多吉检查后摇头,“为了维持投影,他几乎献祭了三分之二的生命本质。剩下的...只够他再活几天。”
蓝胭脂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林浩宇靠在一块岩石上,肩部的枪伤已经被简单包扎,但更严重的是大脑的损伤。每一次思考都像在碎玻璃上行走,每一次回忆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但他强迫自己清醒。
“数据存储器。”他嘶哑地说,“李医生给的。”
技术员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存储器:“需要特殊设备读取。我们的装备在撤离时大部分丢失了。”
“我的包里...”林瀚辰虚弱地开口,“有父母留下的...便携读取器。在我外套内袋。”
蓝胭脂小心地翻开林瀚辰的外套,果然在内袋里找到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它看起来像怀表,但表面是液晶屏。
技术员李将存储器插入读取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墟组织‘门计划’完整档案。访问密码:林瀚辰的生日。”
所有人都看向林瀚辰。
他苦笑:“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我是实验室产物,没有出生证明。”
“试试看。”林浩宇说,“父母可能会用某个有意义的日期。”
林瀚辰想了想,报出一串数字:“1945年8月6日。”
那是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日子,也是父母实验室日志中经常提到的一个日期——他们在那天决定加速“钥匙计划”,因为认为核武器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已经掌握了自我毁灭的力量,必须提前准备应对维度危机。
技术员李输入日期。
密码错误。
“再试试。”林浩宇说,“1946年1月13日。”
那是林浩宇自我冰封的日子。
密码错误。
“1942年10月7日。”蓝胭脂轻声说,“上海雨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密码错误。
林瀚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许久,他说:“试试...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日子。
密码正确。
档案解锁了。
场景五:真相的重量
读取器的屏幕开始滚动显示海量信息。技术员李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苍白。
“墟组织的‘门计划’始于1935年...创始人是一个德国神秘学团体,他们在一处古墓中发现了关于源初之垢和维度门的记载...”
“1938年,他们招募了当时在柏林大学留学的李医生...不,他的真名是汉斯·穆勒,神经科学家,痴迷于人类意识进化...”
“1940年,他们在上海建立了亚洲分部,开始秘密研究源初之垢的七个节点...他们发现了林浩宇的父母是天然织网者,试图招募但被拒绝...”
“1942年,他们制造了‘上海事件’——那场导致林浩宇父母死亡的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是墟组织的清除行动,因为他们发现林氏夫妇在研究对抗墟组织的方法...”
林浩宇的拳头握紧了。
“1944年,墟组织确认了西藏门的位置...同时,他们通过内线得知了圣盾组织和林瀚辰的存在...李医生主动申请接近林瀚辰,以治疗为名进行监控和研究...”
“门计划的最终目标...”技术员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打开门让人类进化。是利用门的能量,制造一个‘维度武器’。”
“维度武器?”老陈问。
“将高维度的规则强行注入低维度,制造局部的‘现实扭曲场’。”技术员李继续读,“在这种场域内,墟组织的成员可以像神一样操控物理法则,而敌人会直接解构...他们计划先用这个武器统一世界,然后才考虑‘进化’的事情。”
蓝胭齿咬牙:“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类会不会灭绝...”
“档案里还有...”技术员李翻到下一部分,“关于看守者的记录。墟组织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1939年,他们在西藏的一次勘探中意外唤醒了一只,损失了整个小队。但他们没有上报,而是秘密研究...”
“研究结果:看守者是建造门的文明的‘自动防御系统’。它们的核心指令是‘保护门结构的完整性,直到建造者回归’。”
“建造者回归?”多吉皱眉,“什么意思?”
“档案说,建造门的文明没有灭绝,他们是主动离开了这个维度,去了...更高的维度。门不仅是封印,也是一个信标,当他们准备好时,会通过门回归。”
林浩宇想起了门后那个免疫系统。也许所谓的“建造者”就是那个维度本身的生命形式,他们离开后,留下了门和免疫系统,作为对这个低维度世界的...管理机制。
“档案最后部分...”技术员李的声音变得很奇怪,“是关于72小时倒计时的应对方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墟组织预见到了门后存在可能设定的期限。他们准备了三种方案:
方案A:展示人类文明的‘艺术与哲学成就’,证明人类值得继续存在。(成功率预估:5%)
方案B:展示人类科技的‘维度操控潜力’,证明人类正在自主修复漏洞。(成功率预估:15%)
方案C...”
技术员李停顿了,他看向林瀚辰,眼神里充满不忍。
“说。”林瀚辰平静地说。
“方案C:献祭‘钥匙’。钥匙的本质是维度稳定锚点,将其完全释放可以暂时补上门后的漏洞,争取至少十年时间。”
林瀚辰笑了,笑得很释然:“所以我的最终使命是这个。”
“不。”林浩宇斩钉截铁,“我们不会选这个方案。”
“哥哥——”
“我说不。”林浩宇直视弟弟,“我们不是墟组织。我们不牺牲任何人,尤其不牺牲你。”
蓝胭脂握住林瀚辰的手:“你哥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技术员李继续往下读:“档案还提到...看守者可能有其他功能。它们不仅是防御系统,也是‘维修系统’。如果门的结构出现损坏,它们可以进行修复。”
林浩宇的眼睛亮了:“如果能让看守者修复门,是不是就能证明人类在‘自主修复漏洞’?”
“理论上是...”技术员李皱眉,“但我们怎么命令看守者?它们显然不听从人类指挥。”
多吉突然开口:“也许...不需要命令。”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向导看向远方还在闪烁银光的冰川:“我的祖先传说中,提到过与‘雪山守护灵’沟通的方法。不是语言沟通,是...仪式性的展示。展示诚意,展示尊重,展示守护的意愿。”
他顿了顿:“传说,如果有人能通过‘三重考验’,守护灵就会认可他作为暂时的‘代理守护者’。”
“三重考验?”蓝胭脂问。
“考验的内容每个时代不同。”多吉说,“但本质都是测试:你是否真正理解守护的意义?你是否愿意为守护付出代价?你是否能在守护的同时,不失去自我?”
林浩宇看向林瀚辰,又看向蓝胭脂,最后看向远方正在崩塌的冰川。
距离72小时倒计时,现在还剩71小时。
“我们要尝试。”他说,“不是方案A,不是方案B,也不是方案C。我们要创造方案D:与看守者合作,修复门,向门后的存在证明,人类有能力守护自己的世界。”
“但这意味着要回到那里。”老陈指出,“回到看守者和门后力量正在交战的地方。那是自杀。”
“不一定是交战。”林浩宇回想刚才的场景,“看守者在构建防御屏障,门后力量在试图突破。它们可能陷入僵持。而我们...我们可以成为第三方,提供第三种选择。”
林瀚辰挣扎着坐起来:“我要去。我是钥匙,我对门的理解最深。”
“但你的身体状况——”蓝胭脂想阻止。
“正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我才必须去。”林瀚辰说,“如果最后真的需要献祭钥匙,那也应该由我自己来选择,而不是别人替我决定。”
兄弟俩对视,眼神中传递着千言万语。
最终,林浩宇点头:“好。但我们一起。就像在上海,就像在赤塔,就像在冰封和解冻之后——我们一起面对。”
他看向所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的,留下。想离开的,现在可以走,没有人会责怪。”
短暂的沉默。
技术员李第一个举手:“我研究了一辈子科幻设定,现在真正的科幻在眼前,我能走吗?”
老陈笑了:“我老了,但还没老到错过这种大场面。”
多吉说:“我是雪山守护者,这是我的职责。”
蓝胭脂握住林浩宇的手,什么也没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忍着大脑的剧痛,开始制定计划:
“我们需要准备几样东西。第一,关于人类文明‘值得被给予时间’的证据——艺术、哲学、科学成就的浓缩展示。”
“第二,关于我们‘自主修复能力’的演示方案——如果能让看守者动起来修复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他看向林瀚辰,“一个备用计划。如果一切都失败,至少要保证你能活下来。”
林瀚辰想说什么,但林浩宇阻止了他:“这不是牺牲与否的问题。这是我的底线。作为哥哥的底线。”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冈仁波齐的雪峰上。
金色光芒与冰川裂缝中的银色光芒交织,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维度的对话。
时间在流逝。
倒计时:70小时52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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