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昨夜的灯火与喧譁还残留在空气中,化作一丝慵懒的气息。
街道上,早起的禁军已经清理了满地的红绸与鞭炮碎屑,只留下潮湿的青石板路,映著灰白色的天光,显出几分寧静。
东宫门外,气氛却不似这京城般閒適。
两匹神骏的南詔战马早已备好,马鞍和韁绳都擦拭得鋥亮。
蒙詔將军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马前,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宫门,眉宇间带著几分即將归家的急切。
而他身旁的段灵儿,则显得格外安静。
她同样换回了一身利落的南詔劲装,洗尽了昨日观礼时的华丽与盛装,也洗去了那份借酒消愁的落寞与颓唐。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身姿挺拔如一株雪松,那张明艷的脸上恢復了长公主应有的坚毅与清冷。
只是那双明亮的眸子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还是泄露了她昨夜无眠的事实。
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李逸大步从门內走出,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身后只跟了福安一人。
“公主殿下,蒙將军,昨夜可还歇息得好”李逸的问候一如既往地客气而周到。
蒙詔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谢殿下关心!昨儿个喝了公主的喜酒,看了您大乾公主出嫁的气派,睡得那叫一个香!就是这心里啊,跟长了草似的,想早点回去跟我们王上显摆显摆!”
李逸闻言轻笑,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段灵儿。
段灵儿微微頷首,声音清淡如水:“多谢殿下掛怀,我等今日特来辞行,叨扰多日,感激不尽。”
她的语气,礼貌,却也疏离,仿佛昨日那个在喜宴上借酒浇愁、情绪外露的女子,只是南柯一梦。
“公主与將军乃我大乾最尊贵的盟友,何来叨扰一说。”李逸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福安,备马,孤送公主与將军至南门。”
这个提议让蒙詔和段灵儿都有些意外。
以太子之尊,亲自送使臣出城,这在大乾的礼制中,是极高的礼遇。
蒙詔还想客气几句,却被段灵儿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深深地看了李逸一眼,没有推辞,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卫队,只有李逸与福安二人,陪著段灵儿与蒙詔,四人四骑,並轡而行。
清晨的朱雀大街空旷而安静,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一路无话。
四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仿佛都在享受这份告別前最后的寧静。
这份沉默没有丝毫尷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將离別的伤感冲淡了许多。
城门外的长亭边,李逸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公主殿下,蒙將军,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孤便送到此处了。”李逸对著二人抱了抱拳。
他隨即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关於互市特区的具体章程,后续户部会派专人前往南詔,与贵方商议细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人员往来的勘验,此事关乎两国边境安稳,还望將军回朝后,能与南詔王多多费心。”
“殿下放心!”蒙詔立刻郑重地拍著胸脯保证,“此事我亲自盯著,绝不会让宵小之辈混入其中,搅乱了两国的好事!”
“如此甚好。”李逸点点头,隨即对福安示意。
福安立刻从隨行的马背上,取下两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恭敬地呈了上来。
李逸接过其中一个稍大的盒子,递给蒙詔,笑道:“蒙將军乃沙场猛將,孤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听闻將军惯用重刀,特意命军器监的匠师,为將军赶製了一把,还望將军莫要嫌弃。”
蒙詔一听是兵器,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也不客气,哈哈大笑著接过锦盒,当场打开。
盒盖开启,一柄造型厚重、刀身宽阔的虎头长刀静静地躺在其中。
刀柄处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咆哮猛虎,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一股霸道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刀!”蒙詔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高声讚嘆。
他伸手將刀拿起,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喜色更浓。他隨手挽了个刀花,只听“呼”的一声,刀锋破空,竟带著隱隱的风雷之声。
“削铁如泥,吹毛断髮!殿下,这……这份礼太贵重了!”蒙詔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这把刀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