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清晨。
李逸是被一阵莫名的兴奋惊醒的。
不对,不是他醒的,是被两个孩子闹醒的。
天冷,两个孩子都睡在他们中间,被厚实的棉被裹成两个小小的粽子。
这会儿两个小傢伙都醒了,正隔著被子“交流感情”。
平平趴在枕头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在弟弟脸上轻轻拍打。
那小手又软又嫩,拍在脸上痒痒的,像两块刚出锅的小年糕。
安安也不甘示弱,小脚蹬开了被子,露出两只穿著虎头鞋的脚丫,一蹬一蹬的,正努力想把哥哥从枕头上踹下去。
李逸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平平那张放大版的小脸,正对著弟弟流口水。
那口水亮晶晶的,眼看就要滴下来。
“哎哎哎!”李逸连忙伸手拦住,“你们俩大清早就开始打架”
平平被他的手挡住,不满地“啊啊”了两声,继续伸著小手往前够。
安安见哥哥被拦住了,立刻抓住机会,小脚一蹬,成功把哥哥从枕头上踹了下去。
平平“咚”的一声摔在软软的褥子上,愣了愣,小嘴一瘪,开始酝酿情绪——那是要哭的前兆。
安安看著哥哥要哭,也跟著瘪嘴。
两个娃儿一起瘪嘴,那场面,眼看就要天崩地裂。
李逸一个激灵,连忙把两个娃儿都捞进怀里,左亲一口右亲一口:“不哭不哭,过年了过年了,哭鼻子不吉利!”
平平被亲得痒痒,咯咯笑起来。
安安见哥哥笑了,也跟著咯咯笑。
两个娃儿一起笑,笑得眉眼弯弯,口水横流。
秦慕婉被这动静吵醒,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李逸躺在中间,左边抱著平平,右边搂著安安,三个人滚成一团,笑得跟傻子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
“你们爷仨,大清早就这么闹腾。”
李逸回头看她,一脸得意:“这哪是闹腾你夫君我现在可是带娃高手。你看他们两个根本不哭不闹的。”
话音刚落,安安在他怀里“噗”的一声,拉了一泡大的。
一股异味瞬间瀰漫开来。
李逸的表情僵住了。
秦慕婉笑得直不起腰。
“高手,”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快给他换尿布啊。”
李逸苦著脸,抱著安安去换尿布。
平平在床上看著爹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在清晨的小院里迴荡。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终於收拾妥当。
李逸背上背著一个竹篓,平平坐在里面,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围。
秦慕婉怀里抱著安安,安安嘴里含著自己的小拳头,嘬得嘖嘖有声。
“走吧,”李逸伸出手,握住秦慕婉的手,“今儿除夕,咱们一家四口,赶集去!”
秦慕婉看著他,嘴角浮起温柔的笑。
“好。”
青竹巷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亮,两边的人家都贴上了新的春联,红彤彤的,看著就喜庆。
有些人家门口还掛著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走了没几步,就遇到周婆婆。
周婆婆挎著个篮子,篮子里装著几棵大白菜,见了他们一家四口,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喂,这一家子,齐刷刷的,多好看!”
她走过来,伸手逗了逗竹篓里的平平,平平看著她,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
“这娃儿,见人就笑,以后肯定是个好脾气的。”她又去看秦慕婉怀里的安安,安安正趴在娘亲肩上,睁著大眼睛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这个是个爱热闹的。”周婆婆笑道,“去吧去吧,早点去,晚了好肉都被挑走了。”
李逸笑著应了,拉著秦慕婉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不断遇到熟人。
王婶子刚从井边打水回来,见了一家四口,笑道:“哟,全家出动啊”
“是啊婶子,买些年货,晚上过年。”
“那快去吧,马屠户家今儿的肉可好了,去晚了就没了。”
卖豆腐的陈大爷挑著担子路过,看到他们,放下担子,从篮子里拿出两块嫩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来。
“给娃儿吃的,蒸著吃,滑嫩。”
李逸连忙推辞:“陈大爷,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陈大爷摆摆手,“过年嘛,图个吉利。拿著拿著。”
李逸只好接过,连连道谢。
陈大爷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你那两个娃儿,长得真俊。以后肯定有出息。”
李逸笑了笑,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
有出息
他倒是不求他们有什么出息。
只求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这个小镇上,过普通人的日子。
就够了。
镇上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主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肉的,卖鱼的,卖菜的,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糖人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李逸牵著秦慕婉,在人群里慢慢走。
竹篓里的平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眼睛都看直了,小脑袋转来转去,怎么也看不够。
秦慕婉怀里的安安也是东张西望,嘴里“啊啊”地叫著,像是在发表什么意见。
“肉!新鲜的猪肉!刚杀的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