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的意识再一次被白光吞没时,他没有像前几千次那样感到茫然,反而生出一丝近乎期待的平静。
这是他经历的第次轮回。
从无机到有机,从恐龙灭绝到人类诞生,从蛮荒到文明。
他看过太多次毁灭与新生,听过太多次忏悔与痛苦,而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只做那个沉默的聆听者。
他要去收集那些散落在轮回里的,细碎的、温暖的、闪着光的故事。
第1次美好,发生在新石器时代的山洞里。
那时的人类还穿着兽皮,握着磨得粗糙的石斧,与野兽争夺生存的空间。
亚当化作一个流浪的旅人,披着同样破旧的兽皮,走进了一个燃着篝火的山洞。
洞壁上画着狩猎的场景,线条稚拙却充满力量。
角落里,一个少年正捧着一块烤熟的兽肉,小心翼翼地撕成小块,喂给一个断了腿的老人。
老人是部落里的先知,前些天为了救少年,被野猪撞断了腿。
部落里有人说,老人没用了,不如扔到山洞外,省点口粮。
少年却红着眼眶反驳。
“他救过我,我不能丢下他。”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山洞的岩壁。
少年把自己的兽皮盖在老人身上,自己缩在篝火旁,冻得瑟瑟发抖。
亚当走过去,把捡来的干柴添进火堆里。
少年抬起头,眼里没有警惕,只有纯粹的感激。
他掰了一半烤得焦香的兽肉,递到亚当面前。
“吃。”
“暖暖身子。”
火光映着少年的脸,也映着老人嘴角的笑意。
没有复杂的道理,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不能丢下他”,和一块分出来的兽肉。
这是亚当收集的第一个美好,关于守护与分享。
第次美好,发生在唐朝的江南水乡。
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乌篷船的篷布。
亚当化作一个撑船的船夫,摇着橹,穿行在纵横交错的河道里。
岸边的柳树下,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正踮着脚,把手里的油纸伞递给一个卖花的老翁。
老翁的篮子里装着沾着雨珠的栀子花,花瓣被雨水打湿,却依旧香得醉人。
他原本想躲雨,却不小心崴了脚,坐在地上,急得直叹气。
“这花要是淋坏了,今天的生计就没了。”
女子没说话,只是把伞撑开,罩在老翁和他的花篮子上。
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发髻上的珠钗也沾了水珠。
老翁连连道谢,要把最香的一束栀子花送给她。
女子却摆了摆手,笑着说。
“不用啦,爷爷的花这么香,卖出去肯定能换不少钱。”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雨里,素色的裙摆在雨中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亚当摇着橹,从老翁身边经过,听见老翁对着女子的背影喃喃。
“真是个好姑娘啊。”
雨还在下,栀子花的香气却飘满了整条河道。
这是亚当收集的第个美好,关于善意与不求回报。
第次美好,发生在民国的北平胡同里。
战乱纷飞,物价飞涨,胡同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亚当化作一个修鞋匠,守着一个小小的摊子,钉着鞋底,补着鞋帮。
隔壁的院子里,住着一个教书先生,姓温,文质彬彬的,却因为不肯给日本人做事,丢了饭碗。
他家里有个小女儿,叫念念,才五岁,小脸蜡黄,却总爱捧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跑到亚当的摊子前,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什么是星星糖呀?”
“书上说,吃了星星糖,就能看到星星啦。”
亚当摸了摸念念的头。
那时的北平,天空总是被硝烟笼罩,星星早就看不见了。
有一天,温先生揣着一个布包,来到亚当的摊子前,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用糖稀做的糖,形状歪歪扭扭的,却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学着做的。”
温先生说。
“念念总念叨星星糖,我想着,这糖是甜的,又亮闪闪的,就当是星星糖吧。”
那天晚上,温先生牵着念念的手,站在胡同口。
念念举着糖,咬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真的是星星的味道!甜的!”
温先生看着女儿的笑脸,眼眶红了。
亚当坐在摊子前,看着父女俩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战乱夺走了很多东西,却夺不走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也夺不走一颗孩子纯真的心。
这是亚当收集的第个美好,关于爱与希望。
第次美好,发生在现代都市的深夜便利店。
霓虹在窗外淌成模糊的光河,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亚当化作一个夜班收银员,指尖划过扫码枪的屏幕。
听着“滴”的一声轻响,将一件件商品装进袋子里。
凌晨两点,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拖着湿漉漉的帆布鞋走了进来。
她头发上沾着雨珠,眼圈红红的,进门后没急着选东西,只是缩在货架角落,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掉眼泪。
亚当没出声,只是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热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货架上。
女生吓了一跳,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我没带够钱。”
她声音哽咽,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送你的。”
亚当的声音很轻,像窗外的雨。
“暖暖身子。”
女生愣了愣,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模拟考砸了,爸妈骂我没用,说我对不起他们的付出……”
她吸着鼻子,把脸埋进膝盖。
“我觉得我好差劲。”
亚当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指了指窗外。
雨幕里,一辆外卖车停在路灯下,骑手正蹲在车旁,捧着一个便当盒,对着手机笑。
屏幕那头,大概是他的孩子,正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