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人性(1 / 2)

亚当回到棋盘边,目光落在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上,指尖悬停片刻,还是落下,移动了一枚骑士。

来古士看着他移动棋子的手,没有立刻应对,反而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其实早就发现,在你离开时,我移动过棋盘上的布置,对吗?”

“为什么不当场指出,反而选择继续这个被我暗中调整过的棋局?”

“亚当。”

他叫他的名字,而非挚友或大祭司。

亚当移动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落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圣城的又一轮钟声隐隐传来,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尊重你的选择,来古士。”

“如果你不主动揭开,我便不会去戳穿那个沉默的谎言。”

“这是我的方式。”

“尊重……”来古士低声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棋子表面摩挲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辨不清情绪的笑。

“亚当啊亚当。”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更深处。

“在这横跨了无机生命六千次轮回、有机生命从单细胞挣扎至人类诞生、文明无数次兴衰更迭的漫长岁月里……”

“亚当,你给予的这份尊重,是否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你究竟是出于真正的尊重,还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措?”

“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些鲜活的情感、那些越界的试探、那些依赖背后的渴望,所以只能用尊重选择作为一道安全的屏障?”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种经过精密伪装的漠视?”

“因为你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将这些变量的悲欢,与你那永恒的赎罪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过?”

来古士说完,没有等待答案。

他径直站起身,衣袖拂过棋盘边缘,黑白棋子微微晃动。

他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弈。

“有句话,其实很早就该对你说。”

来古士转身,朝平台大门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挺直。

“拖到现在才说,或许有些迟了,但也正因观察了足够久,才能说得更明白些。”

他的脚步停在门边,手搭在厚重的门板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前进的路上永远不要泯灭人性。”

“没有自我的自我,不过是依靠执念前进的野兽。”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

“再解释清楚些吧。”

“前进的路上,永远不要彻底泯灭人性中那点属于自己的、或许不够光明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一个没有自我的自我,无论其执念多么崇高,本质上,都不过是一头被那执念驱赶着盲目前进的……可悲的野兽罢了。”

他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颊,那眼神锐利如解剖刀:

“亚当。”

“支撑你走到今天的,究竟是被你所见的那些“美好人性”所感染而萌生的、属于你自己的人性?”

“还是仅仅是被原罪死死束缚、只能在愧疚的鞭笞下挣扎前行的赎罪者本能?”

“我想,你心里,比我更明白。”

说完,他用力推开大门。

就在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的刹那,亚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来古士。”

“我从未拥有过你所说的那种人性。”

“我也不是你以为的,被原罪束缚、挣扎前行的赎罪者。”

亚当终于抬起头,隔着眼罩,“望”向来古士僵在门边的背影。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最基本的事实:

“我的执念,就是我全部的人性。”

“而我的执念,就是将那些被罪孽折磨的灵魂,带往最初的伊甸园。”

“那个没有痛苦、没有偏斜的应许之地。”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来古士的手从门板上滑落。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惯有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唇角勾起一个混合了嘲讽、失望,乃至一丝悲悯的弧度。

“呵……”

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多么宏大,多么悲壮的执念啊,几乎可以与拯救世界画上等号。”

“可是,亚当,你睁开眼睛看看——”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冷冽:

“你所犯下的原罪,其直接影响范围,仅仅局限于“翁法罗斯”这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实验场。”

“在这巨大的、循环不止的戏幕之外,是无比广阔的真实宇宙!”

“那里充斥着压迫、不平等、疯狂与远比这里更赤裸裸的残酷!”

“其中或许偶有零星美好,却如烟花般短暂易逝!”

“你连一个实验场里的罪孽都尚未理清,谈何拯救所有?”

他的语速加快,像在抛出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证据:

“还记得21吗?”

“那个在无机生命阶段,因为你无意识的干预而被其他代码欺凌的初级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