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归寂”,它的名字平静而沉重。
与前两者不同,归寂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它只是站在那里,沉稳如山。当吴涯强撑着站起,向它发起第一次攻击时,归寂只是抬起手掌。
吴涯的拳头停在它掌心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不是被挡住,而是……力量被“吸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拳的力量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归寂反手一掌。没有断钢的狂暴气势,没有幽影的刁钻角度,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推。
吴涯却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一根石柱。他咳出血,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吞噬……”他嘶声道,“不只是吸收,是吞噬攻击,然后返还……”
接下来的战斗堪称绝望。吴涯每一次攻击都如同为归寂充能,而归寂的每一次还击都叠加了他自己的力量。第五次被击飞后,吴涯瘫在墙角,意识开始模糊。不化骨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忽明忽灭,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站起来!”琉璃的喝声在意识深处炸响,“让它吞噬你!”
“什么……”吴涯神志不清地问。
“让它吞噬你的全部力量,所有一切!”琉璃的声音带着决绝,“然后,在它吞噬的瞬间,反过来吞噬它!这是不化骨的本能,你必须唤醒它!”
归寂走到吴涯面前,手掌按向他的头颅。吞噬即将完成。
就在这一瞬,吴涯放弃了所有抵抗。他将残存的力量、意志、甚至生命气息全部“敞开”,如江河决堤般涌向归寂。
归寂的动作停顿了——它“吃撑了”。不化骨的力量太过庞大纯粹,即使是专司吞噬的守卫,也需要时间消化。
而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吴涯体内某种本能苏醒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寸骨骼深处迸发,不化骨表面纹路疯狂蔓延、重组。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抓住了归寂按在他头上的手臂。
然后,反吞噬开始了。
不是吸收,是掠夺性的吞噬。归寂的能量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吴涯体内,速度快到让守卫的身形开始扭曲、模糊。归寂试图挣脱,但它的手掌被死死“粘”在吴涯的不化骨上。
最后,归寂化作光点,但这一次,大部分光点是被强行“拽”进吴涯体内的。
第三段记忆汹涌而来:一个身影坐在王座上,下方是无数臣服的生灵;每一次呼吸都吞纳天地灵气;最终却是无边的饥饿,因为吞噬得越多,越感到空虚……
吴涯仰面倒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他的身体濒临崩溃,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但不化骨正在进化——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深邃,甚至在肩胛和肘部形成了短暂的微小凸起,像是未成形的骨刺。
而他的意识……异常清明。
三股残念正在他脑海中交织、重组,像是散落的拼图找到了彼此。琉璃的魂戒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笼罩吴涯的识海,帮助他梳理这海量的信息碎片。
“坚持住,”琉璃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我在整理……天啊,这是……”
吴涯“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在意识深处:
一个辉煌的文明,建筑高耸入云,能量网络如血管般遍布整个世界。无数身着长袍的研究者围着一个实验台,台上放置着一块暗金色的骨骼样本。那不是天然生成的骨头,是在无数纳米机械和灵能符文的共同作用下“生长”出来的。
画面跳转:战争爆发,敌人来自星空之外。这个文明的战士节节败退。绝望中,他们启动了最终计划——“不化骨计划”。将最先进的纳米科技、基因编辑和灵能技艺结合,创造出能与使用者共生、不断进化的生物骨骼装甲。
第一批使用者所向披靡,但代价巨大。不化骨在战斗中“血吸”得太快,开始反噬使用者。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画面破碎,又重组:一个研究者站在废墟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胸口嵌着一小块不化骨碎片。研究者泪流满面,将婴儿放入逃生舱,送向遥远的星空。
“不是诅咒……”吴涯在意识中呢喃,“是遗产……也是责任。”
琉璃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吴涯的意识稍微稳定,能感受到魂戒的存在时,他“听到”琉璃低声说:
“现在你知道了。不化骨是人造的,是幽冥文明最后的火种。而你,吴涯,你是千万逃生舱中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婴儿的后裔。你的血脉,就是钥匙。”
吴涯想说什么,但身体和意识的透支同时袭来。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到不化骨的纹路在手背轻轻搏动,像是在与遥远时空的某个存在共鸣。
而琉璃在魂戒中,望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记忆碎片,露出了悲伤而复杂的表情。
她知道更多——关于为什么逃生舱会坠落在那个世界,关于为什么吴涯的不化骨直到现在才被激活,关于那场导致文明毁灭的战争背后真正的敌人。
但她没有说。有些真相,需要吴涯自己一步步揭开。
试炼大厅恢复了寂静。三具守卫已不复存在,只有墙壁上的符文依旧幽幽闪烁,记录着又一位不化骨使用者通过了血脉的考验。
在地面中央,吴涯静静躺着。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缓缓流淌,像是拥有了生命。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幽蓝光点——那是守卫残念的最后馈赠,正在与他的不化骨彻底融合。
大厅穹顶,一幅巨大的星图缓缓亮起。群星之间,一条由光点组成的路径从吴涯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出,指向宇宙深处某个遥远的坐标。
试炼结束了。
但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