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见到林雨时,她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蓝色?红色?不确定)
字迹越来越潦草。吴涯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记忆正在像沙滩上的字迹一样,被潮水抹去。不是遗忘,是“删除”——某种力量在系统性地擦除他身为人的人格数据。
但与此同时,另一些东西在疯狂涌入:
幽冥历3472年,第三次规则裂缝在首都星爆发,封印术式需调用七个维度坐标的能量流...
虚无能量具有自指性和递归侵蚀特性,常规物理屏障无效,必须构建逻辑闭环进行约束...
上古封印“七重星环”的结构原理,需六位高阶执印者同步引导...
知识。冰冷、精确、浩瀚如海的知识,关于一个早已陨落的文明如何理解宇宙、操控规则、对抗虚无。这些知识不需要学习,它们就像预装好的程序,在他的意识中自动解压、整合、就位。
“我还剩多少时间?”吴涯对着空气问,不确定是在问冥枢,还是在问自己。
他换了一张纸,在中央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下“冥枢的真相”,右边写下“碎片的真相”。
左边列:
1. 虚无侵蚀,世界危机
2. 幽冥之心是唯一解决方案
3. 我是注定的救世主
4. 情感磨损是必要代价
右边列:
1. 幽冥文明毁灭“另有隐情”
2. 不化骨(幽冥之心载体)植入是“仓促决定”
3. 有反对派,称这是“将皇子献给规则”
4. 我的记忆在选择性消失,但知识在完整继承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吴涯突然想起试炼中的某个瞬间:在击败一个强大的规则实体后,他曾短暂获得权限,访问了幽冥文明的某段加密档案。档案的大部分内容都被抹除了,但残留的元数据显示,档案的标题是——
“皇子净化协议:从个体到工具的转化效率报告”。
当时他以为那是关于某种训练计划,现在回想,那些冰冷的术语:“情感剥离进度”、“记忆重置稳定性”、“个体意志消解曲线”...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涯迅速收起纸张,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林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吴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脚步声远去,门再次关上。
吴涯没有睁眼。他应该感到温暖,或者至少有些许慰藉——同伴的关心是真实的。可是没有。他的大脑在冷静地分析:林雨的脚步频率比平时快0.3秒,呼吸节奏稍乱,表明她处于担忧状态。但他“知道”这些,却无法“感受”到这些信息背后的情感重量。
就像在阅读一份关于他人情绪的报告,而不是亲身经历一段关系。
冥枢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每一次使用幽冥之心的力量,人性的磨损就会加速。”
可他还一次都没主动使用过。这意味着,仅仅是觉醒,仅仅是承载幽冥之心,这个过程就已经开始了。就像把一块冰握在手中,即使什么都不做,它也在融化,只是慢一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吴涯坐起身,再次看向胸口。幽蓝纹路比昨晚又生长了少许,最细的分支已经蔓延到肩胛骨的位置。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纹路中心。
一瞬间,视野变了。
他仍然看见病房的墙壁、床单、柜子,但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空气中漂浮的细微能量流,墙壁内部的结构应力分布,窗外远处几个不稳定的时空波动点。就像在正常的视觉图层上,叠加了一个全新的信息图层。
而且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调用幽冥之心的力量,去干涉那些能量流,加固那些应力,甚至抚平那些时空波动。
代价是更多的“自己”会被抹除。
吴涯收回手,深呼吸。这时,他无意间瞥见病房门上的玻璃反光。在那一闪而过的倒影中,他看见的不是自己现在的脸——而是一个面容相似,但眼神冷酷如万年寒冰的人。那张脸上的纹路不再是幽蓝色,而是暗金色,爬满了整张脸,在皮肤下如活物般搏动。
倒影中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漠然。
然后影像消失了。
吴涯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那是幻觉吗?还是...未来的某个可能性?完全觉醒、完全转化为“工具”后的自己?
他想起冥枢提到的“碎片”。幽冥之心碎片不止一块,其余的可能散落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线。要完全关闭裂缝,需要集齐所有碎片。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那些碎片中,是否也保存着不同的真相?被抹除的历史,被掩盖的动机,被遗忘的...另一种选择?
晨光终于完全洒入病房。吴涯下床,换上来时穿的便服。胸口的纹路在衣物遮掩下看不出来,但那种缓慢生长的异物感,那种皮肤下有另一个生命在呼吸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你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了。
也许永远不再是了。
他推开病房门,走廊里,林雨靠在长椅上睡着了,陈浩在旁边小口喝着咖啡,苏教授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快速打字。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抬头。
“我没事了。”吴涯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出院吧。还有工作要做。”
林雨站起身,仔细打量他的脸:“你确定?你的脸色还是——”
“我确定。”吴涯打断她,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轻柔,“谢谢你守着我。”
林雨愣了愣,随即笑了:“说什么傻话,我们是队友啊。”
吴涯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他还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冥枢的版本,碎片的暗示,被抹除的记忆,自动涌现的知识——这些都只是拼图的一角。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在他完全失去自我之前,在变成那个倒影中冷酷的非人存在之前,他必须找出所有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而是为了在变成工具之前,以一个人的身份,做出选择。
窗外的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人海,日常喧嚣。但吴涯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裂缝正在扩张,虚无正在渗透。而他的时间,他作为“吴涯”而非“皇子”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胸口的幽蓝纹路隐隐发热,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他迈开脚步,走向晨光,走向那个正在等待他的、充满裂缝的世界。走向两种真相之间的狭窄缝隙,走向那尚未确定的、最后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