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则感觉天旋地转。她毕生钻研的古文字、古代能量理论、历史传说,她所敬仰的先贤智慧,她所守护的文明火种……在神谕这个疯狂的计划面前,仿佛都成了笑话。她一直试图理解世界,修补裂痕,传承知识。而这些人,却要将棋盘整个掀翻,然后宣称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制定新规则。
“幽冥之心……”苏婉喃喃重复着这个关键词,猛地抓住阿芸的手臂,指尖冰凉,“阿芸!吴涯!吴涯之前调查的方向,还有他被影针对……难道他发现了‘幽冥之心’的线索?或者,他本身……”
阿芸瞬间明白了苏婉未说完的话。影对吴涯的执着,不仅仅是因为旧怨或吴涯的威胁。吴涯很可能触及了这个疯狂计划最核心的秘密——“幽冥之心”。也许他知道那是什么,在哪里,或者……他自己在某些方面,与这所谓的“钥匙”有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彻骨的冰寒之后,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火焰在阿芸眼中燃起。恐惧和绝望被强行压下,转化为钢铁般的意志。世界观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但正因如此,她们更不能在此刻崩溃。
“他们不是神,”阿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楔入现实,“他们只是一群被妄想吞噬的疯子。想用虚无当抹布,把我们的世界当脏桌子擦干净?做梦!”
她看向苏婉,眼神锐利如刀:“吴涯一定还活着。影,或者神谕,在得到‘幽冥之心’或者达成目的前,不会轻易毁掉可能的关键线索。吴涯是他们计划中的变数,也是我们唯一可能知道‘钥匙’真相的人。”
苏婉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她深吸一口气,擦去额角的冷汗和眼角的湿意。是的,崩溃和颤抖改变不了任何事。古文字和能量理论此刻有了新的意义——不是为了怀古,而是为了破译敌人的疯狂,找到反击的路径。
“记录仪里可能还有更多信息,”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光芒闪烁的水晶,“关于‘幽冥之心’的具体描述,可能的位置,或者他们计划的执行时间表……我们必须找到所有线索。”
阿芸点头,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和可能的监视:“但要快。我们激活记录仪可能会触发某种警报。而且,如果影或者神谕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
后果不堪设想。她们将从需要防范的“麻烦”,升级为必须立刻清除的“致命威胁”。
两人不再言语,以最快的速度浏览、记忆记录仪中流淌出的后续信息。影像记录了部分关于“幽冥之心”的模糊描述——那似乎并非单纯的物体,而是某种极度浓缩的、与九幽本源相连的“现象”或“概念实体”,其稳定形态与时空坐标极难锁定。还有一些关于能量潮汐测算、主世界法则薄弱点分析的数据碎片。
但没有明确的时间表。或许在神谕内部,这也是最高机密,或者时机本身就需要等待特定的变量。
就在她们竭尽全力记录时,记录仪的影像突然开始剧烈闪烁,那个高阶成员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正在观看记录的她们。
“后来者,”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无论你是偶然发现,还是追寻至此……当你看到这一切时,证明‘净化’的进程已不可阻挡。拥抱即将到来的虚无吧,那并非终结,而是……崭新的开始。”
话音落下,记录仪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然后瞬间熄灭。整个水晶“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
密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走!”阿芸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最后那段话,无疑是留给可能发现秘密的“后来者”的,既是宣告,也可能是诱饵或干扰。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苏婉紧随其后,脑海中飞速整理着刚刚获取的信息碎片,与她们已知的关于吴涯的调查、关于影的行动、关于各地异常事件的情报相互印证。一个模糊但令人心惊的轮廓开始浮现。
冲出密室,回到遗迹昏暗的通道中。阿芸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有动静,从上层传来……很快,很多人,带着杀意。”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报果然被触发了,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等待鱼儿上钩的陷阱。
阿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冰冷而坚定:“跟紧我。我们要杀出去,然后……去把吴涯从那些疯子手里抢回来!再把这见鬼的‘涅盘计划’,连根拔起!”
她们的身影如同两道利箭,射向遗迹上方未知的黑暗与危险。认知已然颠覆,世界在眼中已换了模样。但脚下的路反而更加清晰——
找到同伴,揭开“幽冥之心”的真相,然后,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以“拯救”为名的、最彻底、最傲慢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