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兽潮!”阿芸瞬间张满长弓,“被引来了!”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虚兽群如潮水般涌来。这些被信标激发出狂暴本能的怪物,双眼赤红,完全失去了对危险的感知,只想撕碎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它们的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走!”苏婉收起罗盘,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不能硬拼!”
两人转身冲向遗迹深处。身后,兽潮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在无数脚爪的践踏下震颤。阿芸边跑边回身射箭,每一箭都精准命中冲在最前方的虚兽,但倒下一个,立刻有三个补上缺口。
“这样不行!”苏婉喊道,手中符箓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面火墙。虚兽撞上火墙,发出凄厉的嘶吼,但后面的怪物毫不畏惧,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
“去哪里!”阿芸指向左前方——一座半塌的高塔。塔身虽然残破,但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两人拼尽全力冲进塔内。苏婉在入口处布下三重封印结界,阿芸则迅速爬上塔顶,观察四周地形。
“塔后有一条通道,通向更深的遗迹内部!”阿芸朝下喊道。
“但兽潮已经把塔包围了!”苏婉咬牙维持着结界。每一次虚兽的撞击,都让结界的光幕剧烈震颤,符箓上的朱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阿芸从塔顶跃下,落在苏婉身边:“我开路,你跟上。结界破碎的瞬间,我们就冲出去,不要回头。”
苏婉点头,开始准备最后的爆破符。而阿芸则从怀中取出一枚吊坠——正是吴涯当年赠予的信物。那是一枚银色的叶片,上面铭刻着两人共同完成的符文。她将少许能量注入其中,叶片发出微弱的温暖光芒。
“如果吴涯还活着…如果他还能感应到…”阿芸低声说,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结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准备!”苏婉握紧爆破符。
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迅速蔓延。虚兽的嘶吼声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已经透过结界的缝隙渗入塔内。
“三、二、一——现在!”
苏婉引爆结界。巨大的冲击波将入口处的虚兽掀飞,但也将塔门彻底炸开。阿芸如离弦之箭冲出,长弓连射,为苏婉开出一条血路。苏婉紧随其后,不断向后抛掷符箓,延缓追兵的速度。
两人在兽潮中左冲右突,身上都挂了彩。阿芸的手臂被虚兽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苏婉的后背也被能量溅射烧焦了一片。但她们不敢停下,只能朝着遗迹深处不断深入。
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后,兽潮的声音突然减弱了。
两人喘息着停下,发现已经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残破的祭坛,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其中六根已经倒塌。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虚兽,甚至连虚无之力的浓度都明显稀薄。
“安全了…暂时。”苏婉瘫坐在地,开始处理伤口。
阿芸也靠在石柱上,小心地为手臂包扎。但她的心始终悬着——影在哪里?他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吴涯…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她胸口突然一烫。
是那枚叶片吊坠。
阿芸猛地握住吊坠,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悸动——那是吴涯的力量波动,虽然遥远而虚弱,但确实存在。而且,波动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警告。
“吴涯…”阿芸低声唤道,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随即被坚毅取代,“他还活着,他在尝试联系我们。”
苏婉抬起头:“能确定位置吗?”
阿芸摇头:“太远了,而且中间隔着太多扭曲的空间。但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移动,朝我们这个方向。”
话音刚落,吊坠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沿着那微弱的连接传来,让阿芸的心脏几乎停跳。那不是来自吴涯的危险,而是…对吴涯危险的感应?
同一瞬间,阿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回头,望向广场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残破的石墙和昏暗的光线,但她的直觉在尖叫,仿佛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
是错觉吗?
不。那感觉如此真实,就像吴涯就在身边,在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什么。
“苏婉。”阿芸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了。”
“哪里?”
阿芸指向广场另一端的通道入口,那是她们之前忽略的方向:“那里。影的真正目标不是最深处的祭坛,而是祭坛下方的‘逆转之井’。文献记载,逆转之井是封印幽冥之心的最后一道锁,要解封幽冥之心,必须先污染那口井。”
苏婉迅速翻找记忆中的知识,脸色骤变:“你是对的!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但那里是封印的核心之一,防御应该最严密,影怎么——”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感应到了一股恐怖的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混杂着某种古老、邪恶、即将苏醒的存在的心跳。
“他已经开始了。”阿芸握紧长弓,叶片吊坠在胸口发烫,仿佛在与远方某个人的心跳共鸣,“我们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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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感应
遗忘幽谷深处,吴涯终于找到了离开洞穴的方法。
那些银色纹路组成的法阵不仅是稳定他体内力量的工具,更像是一种测试——当他能够稳定操控那暗紫色的新能量时,洞穴的墙壁自动打开了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幽谷中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这里甚至能看到扭曲的天空中隐约透出的星光。
但吴涯没有时间观察这些。胸口的感应越来越强,阿芸的危机感如针般刺着他的心脏。他必须尽快离开幽谷,找到她们。
新能量在体内奔涌,虽然依旧不稳定,但至少能被他勉强驾驭。吴涯尝试用这种力量对抗幽谷的扭曲法则,发现它竟然能短暂地“修复”空间的异常——虽然每次使用都会让他感到强烈的反噬,内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扭转。
一步,两步,他朝着感应的方向前进。
虚兽依然时不时出现,但现在的吴涯已不再是纯粹的猎物。他尝试用新能量战斗,发现这种力量对虚兽有奇效——不是杀死,而是“抹除”它们与这个扭曲空间的连接,让它们被迫回归原始的能量形态。
但每一次使用,皮肤下的暗紫色纹路就会蔓延一些。吴涯能感觉到,当这些纹路覆盖全身时,可能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但他别无选择。
终于,在“抹除”了第七头虚兽后,吴涯来到了幽谷的边缘。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对面是相对正常的遗迹结构——正是阿芸和苏婉所在的区域。
但裂缝中涌出的虚无之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穿越无异于自杀。
“必须过去…”吴涯盯着裂缝,眼中闪过决绝。
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动体内力量。金色的星辰之力、银色的界外共鸣、黑色的虚无侵蚀,以及新生的暗紫色能量,四股力量在他的引导下开始以某种复杂的轨迹运转。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控。
但随着能量的运转,吴涯逐渐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能量结构,也“看到”了空间裂缝的能量流动。那裂缝就像一道伤口,不断渗出虚无之力,而他要做的,是暂时“缝合”这道伤口,创造出一个短暂的稳定通道。
汗水从额头滑落,混着血,滴在地面上。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给我…开!”
吴涯双手前推,四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在空间裂缝前交织、旋转,形成一个暂时的能量涡旋。涡旋疯狂吞噬着裂缝中涌出的虚无之力,在中心制造出一个短暂稳定的空洞。
就是现在!
吴涯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裂缝,跃入那个空洞。
穿越的过程只有一瞬,但这一瞬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吴涯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阿芸在兽潮中射箭的背影,苏婉布下结界的专注,一座残破的祭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以及井边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影。
然后,他重重摔在坚实的地面上。
痛楚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强行保持清醒。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半塌的殿堂中,周围的建筑风格与阿芸苏婉所在的遗迹一致。胸口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她们就在不远处,而且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吴涯挣扎着站起,朝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望去。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脸颊,左眼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其中流转着星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但每一步都坚定不移。
而同一时刻,正在逆转之井边缘准备与影正面交锋的阿芸,突然心口一悸。
那枚叶片吊坠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但这一次,传来的不是危机感,而是一种温暖的、坚定的力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给予她支撑。
阿芸猛地回头,望向幽谷的方向。
隔着重重废墟、扭曲空间、无尽黑暗,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拖着伤痕累累却依然挺拔的身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吴涯…”她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苏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阿芸摇头,但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没什么。只是知道,我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远处,逆转之井中,幽冥之心开始了第一次脉动。
低沉的心跳声在遗迹中回荡,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前奏。
而影的身影,终于从井边的阴影中完全显现。他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整个扭曲的星空。
“终于来了。”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正好,见证新世界的诞生吧。”
三方,即将交汇。
时间,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