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胸口深处,那股自出生起就被封印的力量,此刻如同沸腾的熔岩,疯狂冲击着那层已经脆弱不堪的屏障。是之前为了通过万魂回廊,他强行催动了血脉力量,导致封印松动。而现在,在幽冥之心的共鸣下——
封印,碎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吴涯的视野瞬间被染成幽蓝。他听到阿芸的惊呼,听到同伴们的喊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古老、低沉,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又仿佛从他自己血脉的源头响起。
“吾族之嗣……终于等到此刻……”
吴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是遵循着血脉深处的本能,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祭坛。
影的手指距离幽冥之心只有一寸。
吴涯的手,先一步碰到了那枚晶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幽蓝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不是光,而是凝成实质的能量洪流,从幽冥之心中喷涌而出,顺着吴涯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又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道贯穿穹顶的光柱。整个幽冥殿剧烈震动,穹顶上的晶石纷纷碎裂坠落,地面的石板寸寸龟裂。
影在光芒触及的瞬间便化作黑烟急退,但那光仿佛有生命,紧追不舍。黑烟中传来一声闷哼,当它重新凝聚成人形时,影的兜帽已经被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他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迹,盯着光柱中的吴涯,眼中闪过震惊,随即转为一种复杂的、近乎狂热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钥匙’……”影低声笑着,声音在震动的大殿中飘散,“也好……这样更好……”
他深深看了吴涯一眼,身体再次化作黑烟,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有最后一句话,如同诅咒,在大殿中回荡:
“你拿到了,也失去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光芒终于消散时,祭坛已经崩塌大半,幽冥之心消失无踪。而吴涯——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右手还保持着触碰晶体的姿势。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阿芸第一个冲上前:“吴涯!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吴涯。但又好像不是。
他的头发,那一头曾经浓密的黑发,此刻从发根到发梢,尽数化作霜雪般的纯白。不是老人的灰白,而是某种冰冷的、带着光泽的银白。他的脸依旧是年轻的轮廓,但皮肤下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微光,仿佛有火焰在血管中燃烧。
而他的眼睛——
阿芸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双曾经温暖、偶尔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古井,瞳孔深处,两簇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火焰,在他的眼眶中跳动,映照出非人的光芒。
吴涯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虽然有些特殊、但总体仍在凡人范畴的青年。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古老、浩瀚、仿佛与这片大地同源同脉的威压。那气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悸,就连修为最高的苏婉和林风,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吴涯?”阿芸的声音在颤抖。
吴涯缓缓转动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老学究脸上停顿了一瞬,又在苏婉、陈武、林风、阿阮身上依次掠过。最后,回到阿芸脸上。
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漠然之后,浮现出一丝困惑。
然后,是罕见的茫然。
那茫然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被平静取代。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阿芸的心沉入谷底。
吴涯看着阿芸,看了很久。久到陈武已经忍不住要开口,久到苏婉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琴弦上。
他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一丝陌生:
“刚才……多谢。”
顿了顿,他微微皱眉,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目光落在阿芸脸上,轻声问道:
“请问阁下是?”
大殿陷入死寂。
只有地脉深处传来的、永恒的心跳声,在幽蓝的残光中,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