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走到控制台前——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的古老界面,上面浮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守墓人说,外部帮助会被扭曲为攻击。但如果我们不是‘外部’呢?如果我们的意识部分接入回廊,与吴涯建立浅层连接——不直接干预,而是作为…参照点。灯塔。”
苏婉瞬间明白了:“吴涯的人性记忆与我们紧密交织。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人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守墓人沉默良久。光点的流动变得缓慢,仿佛在思考。
“你们的感情确实是他灵魂结构中的关键锚点,”守墓人最终承认,“但这也意味着,回廊同样会利用这些锚点。你们的情感和记忆会被抽取、扭曲、呈现为最伤人的形式——童年时未能说出口的告白,可能变成背叛的戏码;生死与共的信任,可能化为精心策划的谎言。你们确定要成为他试炼的一部分?”
阿芸和苏婉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点头。
“他是我们的同伴,”苏婉说,“如果他的试炼是面对自己的一切,那我们早就已经是其中的一部分了。”
阿芸已经走向控制台旁浮现的两个神经接驳装置:“接入程度控制在最低限度,只维持情感共鸣层面的单向链接。我们需要在他迷失时,让他记得自己是谁——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存在本身。”
守墓人不再反对。光点分离出两缕细流,轻轻缠绕在阿芸和苏婉的手腕上,与接驳装置相连。
“记住,一旦开始,你们也会感受到回廊的涟漪效应。痛苦是双向的。”
吴涯这时才转过身,看向两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或是感谢。但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里是千言万语,也是无需多言的信任。
然后,他走向光芒流转的回廊入口。
“吴涯!”苏婉突然喊道。
他停步,没有回头。
“无论看到什么,”她声音微颤,却坚定无比,“记住,真的假的,都是你的一部分。但你不是它们。你是选择相信什么的那个人。”
阿芸轻声补充:“我们在这里。永远在。”
吴涯的肩膀微微起伏,然后,他一步踏入。
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回廊入口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壁面上的色彩开始疯狂旋转——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童年昏暗的巷子,倒地的身影,血泊;某个午后阳光下的笑脸;黑暗中的低语;星辰坠落的幻象…所有画面扭曲交融,最终稳定成一片深邃的、涌动的混沌。
控制台上的屏幕波纹剧烈跳动。
阿芸和苏婉戴上神经接驳装置,冰凉触感传来,紧接着是细微的电流感。下一秒,她们“感觉”到了——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的涟漪:深层的恐惧、迷茫、还有一丝…黑暗的诱惑。
“同步率15%,维持稳定。”阿芸报告,声音有些紧绷。她已经能感受到隐约的牵引力,仿佛有什么在试图挖掘她记忆的深处。
苏婉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不是对吴涯说话,而是让自己成为一道稳固的意念:我在这里。我们在外面。你是吴涯。
回廊深处,无人看见的黑暗与光明交织之处,试炼已然开始。
屏幕上的波纹跳动着,每一次起伏,都对应着某个被具象化的心魔诞生。
阿芸突然轻吸一口气。
她手腕上的监测器显示,吴涯的生理指标正朝危险阈值滑落。而她自己,在意识的边缘,开始看见一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那是吴涯视角的画面,却夹杂着她从未经历过的、黑暗的可能性。
“开始了。”她低声说。
苏婉没有睁眼,只是将手握得更紧。
她们坐在寂静的控制台前,身后是流转的亿万记忆光点,面前是吞噬了最重要之人的回廊深渊。没有退路,只有等待,以及用自己全部的存在,成为黑暗迷宫中那一缕不灭的微光。
回廊吞没了一切声音。
只剩心跳,在寂静中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