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未知。”
最后四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然后消失。
密室里静得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甚至心跳。
吴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为封印牺牲的上古战士。他们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会被遗忘,但他们还是做了。如今轮到他们这一代,面对同样的抉择。
“契合者是什么意思?”他问。
苏婉摇头:“记忆不完整。但字面理解……每个节点需要一个特定的人,可能是特定的血脉、特定的能力、或者特定的……命运。”
“祭品。”林雨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可怕。
三人再次沉默。窗外的模拟日光系统正好切换到黄昏模式,橙红的光线斜射进密室,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三个即将步入某个巨大祭坛的朝圣者。
吴涯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沾过血,也救过人。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在某个任务中,但从没想过可能会成为某个宏大仪式的一部分,一个“祭品”。
苏婉关闭了全息投影,密室陷入真正的昏暗。她转过身,面对另外两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九个节点,遍布全球。唤醒它们需要能量、法门,还有……人。”她说,“而我们知道节点位置,我们有部分传承记忆,我们三个——可能就是开始。”
林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所以,要么我们去找出方法,修复封印,要么等着虚无完全渗透,把这个世界变回它来之前的‘无’。是这样吗?”
吴涯也笑了,揉了揉脸:“妈的,这比我想象的退休计划刺激多了。”
“所以?”苏婉看着他们。
吴涯站直身体,眼神重新聚焦,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任务中磨练出的锋利再次回到他眼中:“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九个节点,我们先去哪一个?需要什么能量?法门在哪里?‘契合者’要如何确定?还有——如果真需要祭品,那是字面意思的死亡,还是别的代价?”
苏婉点头,重新打开系统:“从最接近的开始。百慕大节点。那里有最频繁的空间异常记录,可能是最薄弱的一点。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近距离观察节点状态——”
“然后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林雨接口,“而不需要让任何人牺牲。上古文明用生命封印了虚无,那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但我们有亿万年后的知识,有他们没有的时间去准备。也许……也许有别的办法。”
“也许。”苏婉轻声说,但她的眼神告诉他们,她已经在计算所有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种。
吴涯走到密室墙边,按下开关。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装备库——那里有最先进的潜水装备、抗压服、空间稳定器原型机,还有他从幽冥皇族遗迹中带出的几件古老器物,那些器物此刻正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就从百慕大开始。”他说,取下一套装备,“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苏婉,那些记忆碎片里,有没有提到上古文明留下了什么?不只是警告,还有希望?工具?武器?任何能帮我们的东西?”
苏婉快速检索:“有一处模糊坐标,标记为‘遗物库’或‘最后武库’……位置在……南极?”
林雨皱眉:“南极节点附近。这太巧合了。”
“也许不是巧合。”吴际说,“如果我们假设上古文明预见了封印会松动,他们可能会在节点附近留下应对手段。但他们也知道,如果节点本身出问题,那些手段可能会被虚无污染。所以他们放在了附近,但不直接在节点上。”
“一个保险库,”苏婉眼睛一亮,“只有在真正需要时,靠近节点的人才能发现和开启。但如果我们去南极,就离百慕大节点远了。”
吴涯看着全球地图,手指划过从他们现在位置到南极,再到百慕大的路线。
“分头行动。”他说,“林雨和我去南极的‘最后武库’。苏婉,你去百慕大,但不接近节点,只在周边建立监测系统,收集数据。等我们从南极带回可能有用的一切,再汇合,制定下一步计划。”
“分头行动风险更高。”苏婉指出。
“但时间可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林雨说,“如果虚无渗透在加速,我们必须在它突破某个临界点前行动。分头能争取时间。”
三人对视,无需多言。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能在瞬间达成共识。
苏婉开始打包设备,林雨检查武器和生存装备,吴涯则站在全息地图前,凝视着那九个光点。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太平洋中央那个无名坐标上——第九节点,所有节点的枢纽。
有什么在他的记忆深处蠢蠢欲动,一个模糊的画面:九个身影站在九个节点,而第十个身影站在中央,协调着一切。那个身影回过头,脸孔模糊,但吴涯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吴涯?”林雨叫他。
他摇头,甩开那个画面:“没事。我们准备出发。苏婉,你联系我们在海事局的联络人,安排去百慕大区域的‘科研考察’。林雨,我们需要一个去南极的合法身份——”
“极地研究所的邀请函已经在路上了,”林雨晃了晃通讯器,“我三天前就申请了,以防万一。”
苏婉微微挑眉:“你预感到了?”
“我预感到了我们不会闲着。”林雨说,然后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没想到,我们要面对的是这个。”
密室里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没有窒息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坚定的宁静,像弓弦拉满前的静止,像风暴眼中心那片刻的平静。
他们知道前路可能是条不归路,知道代价可能远超想象,知道他们三个渺小的人类,要对抗的是能毁灭上古联合文明的存在。
但总得有人去做。
总得有人,在万亿年后,接过那根几乎熄灭的火炬。
吴涯背起装备包,重量让他感到踏实。他最后看了一眼密室中央已经关闭的全息投影仪,然后转身。
“走吧,”他说,“去给这个世界,争取一个未来。”
密室的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些上古的记忆、沉重的真相、和九个如伤疤般印在地球表面的节点。
但那些节点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而他们的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