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墓室低语(2 / 2)

“继续,”它说,但吴涯注意到它的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在实验进行到第1734周期时,一群理论物理学家在深层意识研究中注意到了…异常。”

图像变成了抽象的数学模型,复杂的方程在虚空中旋转、解构、重组。吴涯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的含义,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详。

“他们发现,宇宙存在一个‘反叙事层’,”守墓人-7解释着,声音压得更低,“在现实的最底层,在所有物理定律之下,有一层纯粹的反意义、反结构、反存在。它不是虚空,不是黑暗,而是…虚无。纯粹的、绝对的‘无’,它憎恨一切故事、一切结构、一切试图创造意义的努力。”

墓室的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更强烈了。水晶棺椁中的蓝色荧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任何试图‘编写命运’的行为——无论是通过科技、魔法还是信仰——都会在这个反叙事层上产生‘回响’,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守墓人-7加快了语速,“我们的大规模轮回干预,我们编辑灵魂的尝试,我们在整个文明尺度上重写生命叙事的行为…我们向虚无发出了最响量的邀请。”

图像变得混乱而恐怖。吴涯看到幽冥文明的星系边缘开始出现不自然的空洞——不是黑洞,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连光线、空间和时间本身都被“取消”的区域。那些区域不断扩大,所到之处,一切存在都被抹去,不是摧毁,而是从根本上被否定曾经存在过。

“虚无入侵了,”守墓人-7说,它的声音在颤抖——机械部分和人声部分第一次同步颤抖,“我们的防御毫无意义。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武器,我们的哲学,在反存在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因为虚无不是来战斗的,它是来…取消一切的。取消你的存在,取消你的历史,取消你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吴涯感到呼吸困难。他看着图像中幽冥文明的最后时刻:那些光辉的城市没有被摧毁,而是被“擦除”,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铅笔画的线条,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是…消失,连记忆一起消失。

“我是最后一批被制造出来的守墓人,”守墓人-7说,它走向水晶棺椁,将机械手放在透明表面上,“我们的使命不是守护财富或尸体,而是守护记忆,守护真相。确保至少有一个记录者记得发生了什么,记得为何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水晶棺椁中本该躺着文明最后的意识存档,但…”

它没有说完。但吴涯明白了——棺椁是空的。幽冥文明最后的意识已经被虚无抹去,连存档都没能幸存。

突然,墓室剧烈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墙壁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大量图像扭曲、碎裂。守墓人-7的表情骤变——它那半张血肉脸上的眼睛猛地睁大,机械眼中的晶体透镜全部收缩到最小。

“他们感知到了。”它的声音充满紧迫感,“‘真相泄露’…虚无的触须仍然缠绕在这个空间的边缘,它憎恨任何对它的描述,任何试图理解它的尝试。我刚才透露的太多了,它注意到了…”

“谁注意到了?”吴涯追问,剑已出鞘。

但守墓人-7没有回答。它只是盯着墙壁,突然,它的机械手臂猛地抬起,指向数据流中的某个画面。“看!在你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答案!这是我能展示的最后图像!”

吴涯顺着它的指引看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在混乱的数据流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场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蹲在河边,专注地看着水面。那是少年时期的吴涯,脸上还没有后来的沧桑和伤痕。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淡青色古装的少女,她正低头对少年说着什么,表情温柔。

吴涯从未见过这个少女,但她的面容却让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熟悉,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却被他完全遗忘了。

“她是谁?”吴涯嘶声问道,转向守墓人-7。

但守墓人-7已经开始消散。它的机械部分冒出火花,血肉部分化为飞灰。“记忆…保护记忆…”它破碎的声音在墓室中回响,“虚无…来了…”

墓室顶部开始崩塌,但不是石块落下,而是空间本身在碎裂,露出后面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连“黑暗”这一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吴涯最后看到的,是守墓人-7完全消失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个微小的晶体射向他。他本能地接住,那晶体一接触他的手就融入皮肤,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然后,虚无吞没了一切。

在最后意识消失前,吴涯只清楚一件事:那个古装少女,他必须找到她,必须记起她。因为守墓人-7传来的最后信息中,只有一行字:

“她是唯一能对抗虚无的钥匙,而你,早已把她遗忘了九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