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走廊的白炽灯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清冷,苏婉踩着几乎无声的步伐,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从门缝里,她看见阿芸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肩膀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苏婉没有立即进去。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等待那个颤抖的频率稍稍平缓。这是苏婉特有的理性——不打扰痛苦,不打断思考,只是准备好,在对方愿意接受一道理性桥梁时,开始建造。
五分钟后,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阿芸没有回头,但肩膀的颤抖停止了。“我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因为我也曾经坐在类似的椅子上。”苏婉走进房间,没有拉另一把椅子靠近,而是倚在窗边,与阿芸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有道理?告诉我痛苦是必要的?”阿芸的声音里有尖锐的碎片。
苏婉摇头:“不。我来告诉你,你有权愤怒,有权感到背叛,有权质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阿芸终于转过头。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锐利。“那然后呢?告诉我这只是人生必经之路?”
“然后,”苏婉平静地说,“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在所有这些合理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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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论:铺路者与奔跑者
“他们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阿芸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每一场相遇,每一次危险,甚至他救我的那些时刻——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那我是什么?一个照着台词念的木偶?”
苏婉没有立即反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凌晨三点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尾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拖出红色的光痕。
“是的,道路或许被人铺设。”苏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慎重,“但铺路者能决定你奔跑时的汗水,和路边的花香吗?”
阿芸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婉转身面对她,“无论这条路的起点被如何设计,你在上面奔跑时的感受是真实的。你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因他而笑,每一次担忧恐惧——那些生理反应、情绪波动,是任何设计者都无法在细节上操控的。”
苏婉走近一步,但依然保持着距离。“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编剧可以设计情节,导演可以调度走位,但演员在舞台上流下的眼泪,那一刻的情感共鸣——那是演员自己的真实体验。观众感受到的情感冲击,也是真实的。”
阿芸的眼神有些动摇,但依然固执:“可如果连舞台都是假的,眼泪又有什么价值?”
“因为情感体验的价值不依赖于其起源,而存在于体验本身。”苏婉的声音平和如初,“你吃过美味的食物吗?享受过温暖的阳光吗?那些愉悦是真实的,即使食物是别人种植烹饪的,阳光是自然现象而非为你个人而存在。”
苏婉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与阿芸平视。“起点被设计,不意味着过程被贬值为虚假。事实上,正是因为你在这条被铺设的路上,投入了真实的自己,付出了真实的感情,那些时刻才获得了超越设计的重量。”
阿芸沉默了。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驶入医院,远处传来隐约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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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论:无法模拟的真实
“那些细节呢?”阿芸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手背上为我挡刀留下的疤痕。我发烧时他整夜不睡的守护。那些笨拙的、他为我犯的傻……”
苏婉的表情柔和了些:“告诉我其中一个。任何一个你怀疑是设计,却又觉得过于真实的瞬间。”
阿芸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两个月前,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到很晚。出来时下雨了,我没带伞。他不知怎么就出现了,拿着一把可笑的卡通伞——后来他说是路过便利店随便买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随即又压平了。“他把伞几乎全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路上有个水坑,我想绕过去,他却突然蹲下来说‘上来’。”
阿芸睁开眼睛,那里有新的泪水在积蓄。“他背着我过了那个水坑。他的肩膀很宽,走路很稳。雨打在他的头发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这个,也是设计的一部分吗?有人能设计这种细节吗?”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
“安全。”阿芸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仿佛被自己话语中的坦诚吓了一跳。
“温暖?心跳加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阿芸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