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每一声仪器滴答都像在倒数着人类的终局。林镇站在全息战略图前,眉头紧锁,那些代表神谕力量的红色光点正以反常的速度重新部署。
“不对劲。”他喃喃道,手指划过虚空,调出七十二小时内的敌我动态,“他们的反应太快了,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每一步。”
角落里,长老玄诚缓缓啜了一口茶,杯中水波不惊。他的目光在全息图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指挥室角落那台不起眼的旧式通讯终端——那台理论上已被淘汰,却仍能绕过昆仑所有监控协议的老古董。
“神谕的科技本就超越我们,”玄诚的声音平静如古井,“先知或许已能预判我们的行动,这并不意外。”
“不,”林镇转身,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这已不是预判。看看第七舰队遭伏击的位置——完全在我们临时变更的航线上。除非...”
他没有说完,但指挥室里几位高阶指挥官的脸色都变了。内奸,这个词像毒蛇般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玄诚放下茶杯的动作极其轻微,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疑心太重会分裂我们本就脆弱的团结,林镇。大敌当前,信任是我们的最后堡垒。”
林镇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三秒长得像三个世纪。然后他转身,仿佛接受了长老的劝告,但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只有吴涯知道的加密指令——那是他们约定的最高警报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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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当先知的影像强制切入全球每一块屏幕时,连神谕自己的中层指挥官都感到错愕。
那不再是人们熟悉的、带着悲悯神性的先知形象。屏幕中的面孔依然俊美非人,但银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芒,背景不再是圣洁的纯白殿堂,而是一个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
“人类的儿女们,”先知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因为某些势力的愚蠢抵抗,为免夜长梦多,‘轮回池’启动时间将提前二十四小时。明天此时,被选中者的意识将踏上前往新世界的旅程,而余下的人类...”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近乎慈悲的微笑。
“将获得永恒的安息。”
全球陷入混乱。昆仑指挥中心里,林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表面留下清晰的凹痕。完了,所有计划、所有部署、所有后手——全被打乱。提前二十四小时意味着疏散舰队还在半途,防御阵列只完成百分之七十,最关键的是...
“内奸。”这次他说出了声,目光如刀般扫过指挥室。
玄诚长老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镇抬手制止。年轻的昆仑统帅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或震惊、或绝望、或愤怒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叛徒就在我们中间,”林镇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也知道,你在听。告诉你的主子,昆仑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会战斗到底。”
他走向指挥台,看似要发布新命令,却在经过某个特定位置时,手掌看似无意地按在了墙壁上。那里有一块温度略高的墙板——是旧式通讯终端长期运行产生的微热。
玄诚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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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四小时。”
吴涯在百慕大海域外围的潜航器里盯着计时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敲击。收到林镇警报时,他已在前往会面地点的途中。那警报包含两重信息:一是内奸存在,二是最后的希望——神谕内部存在分裂派,代号“烛龙”,必须在轮回池启动前联系上。
问题是,这会不会是陷阱?
潜航器深度保持在一千米,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偶尔有深海生物发出诡异的荧光,如幽灵般掠过。吴涯检查了三次随身装备:一把高频粒子匕首,两枚电磁脉冲弹,以及——最重要的——那枚从昆仑最深档案库取出的、据说能与“烛龙”验证身份的量子密钥。
“身份验证通过,前方三海里处检测到独立信标。”潜航器AI的声音冰冷地报告。
吴涯咽了口唾沫,推动操纵杆。潜航器如深海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向信标位置。出乎意料,那里等待他的并非什么秘密基地,而是一艘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科研潜艇,外壳甚至有些许锈迹,与神谕一贯的高科技形象格格不入。
对接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气密门打开时,吴涯握住了匕首。
潜艇内部同样朴素,几乎可以说是简陋。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正仔细调整着某个复杂仪器上的参数。男人转过身时,吴涯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不,全球人类都认识这张脸。伊莱贾·索恩博士,神谕组织的首席科学家,先知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被称为“轮回池之父”的人。
“代号‘烛龙’?”吴涯难以置信地问,匕首依然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