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屏蔽技术,”苏婉调出地质扫描的原始数据,开始逐层分析,“或者,他们利用了‘轮回池’本身的能量波动作为掩护。看这里,在每次设备测试时,地下二百米到三百米区间会出现规律性的信号衰减,我们一直以为是自然地质吸收,但如果这是某种主动屏蔽场的效果呢?”
她将“轮回池”的测试时间表与李国华的通信记录重叠,结果显示,每一次大规模通信,都恰好发生在设施测试、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候。完美的掩护。
“二十年,”陈局长喃喃道,颓然坐回椅子上,“神谕在二十年前,就知道‘轮回池计划’,并且在设施建造之初,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建立了自己的巢穴。而他们派来的‘沉睡者’,就在我们中间,和我们同桌吃饭,一起出任务,一起哀悼牺牲的战友。”
窗外,天色渐亮。但749局的清晨,比任何黑夜都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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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芸在第三天的傍晚苏醒。
她躺在特殊护理病房,浑身缠着绷带,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七天前,她在一次针对神谕外围据点的突袭中遭遇伏击,为掩护队友撤离,身中三枪,其中一发子弹距离心脏仅两厘米。
苏婉是第一个被允许探视的人。她带了一束白色鸢尾——阿芸最喜欢的花。
“他动手了,是吗?”阿芸的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她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苏婉点头:“李国华。三天前,他偷走了三件法器,然后自杀了。”
阿芸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气。良久,她重新睁开眼,看向苏婉:“我床垫
苏婉照做了。防水袋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存储芯片,和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
“芯片里是李国华过去五年所有异常活动的记录,包括他三次试图在任务中制造‘意外’消灭关键人员,七次未授权访问机密数据库,以及他与神谕的十二次实体会面——是的,他不只有数字通信,”阿芸喘息着,护士想让她休息,被她挥手制止,“钥匙是我在云南一个神谕废弃联络点找到的,应该能打开他们某个实体档案库。”
苏婉震惊地看着手中之物:“你知道他是‘沉睡者’?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年零四个月。”阿芸的声音很轻,“那次‘云南雨林事件’后,我注意到他在汇报时隐瞒了一个细节:他声称自己昏迷了三小时,但我找到的营地记录显示,那段时间有加密信号从他所在区域发出。我开始暗中调查,很慢,很小心,因为如果他是沉睡者,那么揭穿他可能触发他的自毁程序,或者让神谕察觉。”
“你为什么不报告?”苏婉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困惑。
“因为我要找到反制的方法,而不只是清除一个叛徒。”阿芸看向天花板,监测仪的心跳曲线微微加速,“神谕擅长利用我们的内部机制。如果我们按程序揭发李国华,他们会启动备用方案,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他们真正的据点。但如果我们让李国华相信自己的伪装完美无缺,他最终会引导我们找到他们。”
“所以你一直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苏婉明白了。
“芯片里还有一个文件,”阿芸说,“是李国华未被触发的最后指令。神谕计划在集齐四件法器后,启动‘轮回池’的逆运行,不是为了防止时间线混乱,而是为了制造一场可控的‘时间风暴’,抹去过去五十年间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包括我们局成立以来所有的档案,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届时,历史将被改写,神谕将永远隐于暗处,而我们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存在过。”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夕阳将房间染成血色。
“第四件法器在哪里?”苏婉最终问道。
“在神谕总部,他们的圣坛上。”阿芸转头,直视苏婉的眼睛,“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总部建在‘轮回池’正下方。三件法器被窃,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陈局长和我设计的局。我们需要让神谕相信他们即将成功,从而暴露出真正的目标和我们内部的全部‘沉睡者’。李国华只是第一个,苏婉。局里还有更多,可能就在清洗小组里,可能在你的技术组,甚至可能在陈局长的身边。”
苏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阿芸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手,握住苏婉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用我的芯片和钥匙,找到他们的入口。在第四件法器被放置到圣坛之前,阻止他们。但记住,不能信任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和...”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护士冲进来,准备注射镇静剂。在意识模糊前,阿芸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两个词:
“...和局长。但只有在他独自一人,且说出‘昆仑雪’三个字的时候。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如果他说不出,或者有第三人在场...那么陈局长可能也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镇静剂开始生效,阿芸的眼睛渐渐闭上。苏婉握紧手中的芯片和钥匙,感到它们的重量远超物理范畴。她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而在那光芒无法触及的地底深处,一场决定人类记忆与历史的战争,刚刚拉响真正的号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清洗小组的两名成员出现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苏婉同志,请配合调查,交出所有未申报的证物。”
苏婉将手插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芯片。
背叛从未结束,而真相,才刚刚开始剥开第一层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