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九道横贯天际的黑暗裂隙,如同巨大的伤口撕裂苍穹。从那些裂隙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比血更可怕的东西:扭曲的、粘稠的、散发不祥波动的污染能量。它们像倒悬的瀑布,从裂隙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腐败。
全球灵能监控网的警报声响彻控制中心,然后戛然而止——灵能读数已超出仪器的测量上限。屏幕上只剩下血红一片,象征着人类从未面对过的灾难等级。
而在这九道裂隙的正下方,两个人影站在荒芜的大地上。
吴涯单膝跪地,右臂上那件被称为“天启锁”的古老装置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抬起头,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他的视线穿过漫天坠落的污染能量,落在身前那个人的背影上。
首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但吴涯知道,这个人的真实年龄已无法用岁月衡量。他是人类对抗污染能量的最后防线,是“净化者”组织的创始人与灵魂,一个燃烧了自己三百年寿命,只为了给人类争取一线生机的传奇。
而现在,这个传奇正仰望着天空的伤口。
“九十……”首领低声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我需要吸收百分之九十。”
吴涯猛地站起来:“首领,天启锁的设计极限是百分之十!即使是您——”
“我知道。”首领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吴涯屏住了呼吸。
首领的脸上,那些平时被强大灵能掩盖的岁月痕迹,此刻清晰可见。不是皱纹,而是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超越时间的疲惫,一种承担了太多重量的沧桑。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得像是能点燃黑暗。
“天启锁的设计初衷,从来不是为了分割污染能量。”首领走向吴涯,脚步稳健,“它是钥匙,吴涯。一把打开‘传承之门’的钥匙。”
他停在吴涯面前,伸出手,按在那个疯狂闪烁的装置上。刹那间,天启锁安静了下来。
“三百年。”首领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走过了人类最黑暗的三个世纪。我看着文明崩塌又重建,看着一代又一代的进化者前赴后继。我们失去了太多……但也守护了太多。”
天空传来轰鸣,一道裂隙突然扩张,更多的污染能量倾泻而下。大地开始震颤,远处的山峦崩塌成黑色的粉末。
没有时间了。
首领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有吴涯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
“替我看看三百年后的太平世界。”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叮嘱远行的孩子。
然后,他推开了吴涯。
不是物理上的推动,而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吴涯推出了数百米,推出即将成为能量风暴中心的范围。吴涯在空中稳住身形,眼睁睁看着首领张开双臂,面向天空。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净此天地——”
古老的咒文从首领口中涌出,每一个音节都让空间震颤。他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光芒。皮肤变得透明,吴涯能看到他体内的灵能回路——那本应是银白色的纯净能量通路,此刻正被染上漆黑的污染。
但首领没有停止。
他张开嘴,不是用嘴,而是用整个存在的核心,开始“呼吸”。
天空中的污染能量被牵引,如同铁屑遇磁,疯狂涌向首领。九道黑色瀑布改变了方向,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灌入那个张开双臂的人形容器。
“不——”吴涯嘶吼着冲向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开。
他只能看着,看着首领的身体在能量洪流中开始崩解。皮肤裂开,裂缝中透出光芒;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孔窍都在发光。他成了一个人形的光源,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太阳。
“天启锁,全功率启动!”首领的声音响彻天地,那声音已不再完全像人类,而更像是某种自然法则的具现。
吴涯右臂上的装置重新激活,这一次,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九道纤细却坚韧的能量丝线从装置中射出,连接了首领和天空中的九道裂隙。
分割仪式开始了。
最纯净的污染能量——这本该是个矛盾的词组,但在天启锁的力量下成为了现实——被从能量洪流中剥离出来。那是最本源、最强大的宇宙能量,三百年来被污染、扭曲,如今在首领燃烧生命的代价下,重归纯净。
百分之九十的污染能量涌入首领体内。
吴涯看见首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光化,成了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那轮廓在黑色能量洪流中时隐时现,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
然后,灯塔开始熄灭。
首领的能量形态开始收缩,从完整的人形,到模糊的光团,再到一个明亮的光点。那个光点悬在半空,周围缠绕着最后百分之十的、已被净化的能量。
“吴涯。”光点传来首领最后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响在吴涯的意识中,温和,平静,带着完成使命的满足。
“我们的路,走完了。”
“你的路,刚刚开始。”
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化为万千光尘,飘散在重新变得清澈的天空中。
九道裂隙开始闭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深沉的、宇宙层面的愈合声。就像伤口在生长,就像断裂的时间在续接。裂隙的边缘向内收缩,从两端向中间合拢,将最后一丝污染能量隔绝在人类世界之外。
当最后一道裂隙完全消失,天空恢复了完整。
没有留下疤痕,没有留下痕迹,仿佛那九道撕裂苍穹的伤口从未存在过。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这是三百年来的第一次,阳光没有被污染能量过滤、扭曲,而是以最原始、最纯净的形式照耀着伤痕累累的世界。
全球灵能波动恢复正常。
在控制中心,屏幕上的血红警报消失了。灵能读数从无限大回落到安全阈值,然后继续下降,降到工业革命前的水平。全球的净化者们愣在各自的岗位上,感受着空气中突然消失的污染压力,感受着那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正常”。
结束了。
三百年的污染时代,结束了。
但吴涯没有时间感受这一切。
天启锁在他手臂上发烫,那剩余的百分之十的纯净能量,正沿着能量丝线倒流回他的体内。这不是缓慢的注入,而是洪水决堤般的冲击。
纯净能量涌入的瞬间,吴涯理解了首领最后的牺牲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转移,而是传承——三百年的战斗经验,三百年的灵能理解,三百年的对“守护”这个词的领悟,全部随着能量一起,烙印在吴涯的灵能回路中,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首领的记忆碎片:
一个年轻人站在第一次污染爆发后的废墟上,发誓要找到拯救人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