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对温政说:“如果行动失败,我们会被流放吗?”
“不会。”温政肯定地说:“我们会死。”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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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列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古老的小提琴。
他的手心在出汗。
华灯照着他微卷的发丝,宴会的喧嚣与歌声交织,他却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宴会厅中央的英国驻上海领事。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颤动。
不仅因为紧张,更是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让整个领事馆陷入混乱的信号。
这是一把做旧的,掉包的小提琴。
做的几乎和真的一样,几可乱真。琴身里放着特制的炸弹。
琴盒里,除了琴弓,还躺着一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消音手枪,枪膛里早已填满了子弹,只待扣动扳机的瞬间。
***
“宴会其实是两次刺杀?”
“是的。”温政说:“但并不是两次刺杀,而是一次刺杀,两个目标。”
“不同的人,选择了同样的场合?”
“是的。”
“俄国人刺杀英国领事,对我们国家有好处啊。我们为什么不帮助他们?”
“不能帮。”温政摇摇头:“你太小看英国人的情报能力了,我一直认为英国情报机构是世界上最有效最厉害的情报机构之一。如果我们介入,英国人很快就会查出我们。”
他说:“英国、美国等国家,是我们国家要争取的最重要的潜在盟国,我们怎么能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
流星点点头。
温政继续说:“这帮俄国流亡贵族,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想的是复辟,而不是革命。苏联已经立住脚了,他们想的太天真了。”
他问流星:“你是什么身份?”
流星表情严肃:“中国共产党员。”
“我们要帮的是苏维埃,是苏联共产党。”
“是的,我完全明白了。”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帮这些俄国贵族,相反,还要尽力阻止他们。”
流星瞪大眼睛:“既要刺杀张敬之,又要阻止俄国人的行动?”
“是的。”
流星叹了一口气:“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温政表情严肃:“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有丝毫侥幸心理,要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纳入考量,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流星的表情,却是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这超过了她的想象。
***
俄国人的计划,是别洛佐沃斯基一手策划的。
作为流亡贵族的核心人物之一,作为这些失去了特权的代表人物,他极其痛恨革命,痛恨苏维埃,他同情的是邓尼金、高尔察克这些人。
狗急了都要跳墙。
更何况,急了时,跳墙的不一定都是狗……
他接近彭北秋、接近南子,而后又故意疏远南子,都是有目的得。
他和南子热恋期间,通过南子认识了领事馆内部的一名翻译,在金钱攻势下,那翻译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复制了英国领事的行程安排,甚至连他偏爱坐在宴会厅哪个位置、会在几点起身去露台透气这些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
宴会最后的高潮,是放礼花。
他们计划在英国领事独自去露台时动手,用消音枪解决目标后,再趁着晚宴的混乱从领事馆后侧的小巷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