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出来有意思吗?”长女淡淡地说:“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彭北秋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细,男女之间真正撕开了底裤,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说破了,连余地都没了。
她起身披上睡衣,动作缓慢而冷静,仿佛刚才的温存从未发生:“给我一支烟。”
长女从来不抽烟,这是怎么了?彭北秋还是递了一支烟给她,并给她点燃。
然后,彭北秋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烟。
烟丝在火光明灭中蜷曲,她吸得猛,呛出半声咳嗽,眼底却没湿意。
彭北秋给她倒了一杯水,等她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赵孟全自从上次现身之后,一直没有来了,这不正常啊。”
长女指尖夹着烟,烟灰簌簌落在床单上,像未融的雪。她一向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有洁癖的人,这又是怎么了?
“他来或不来,与我何干?”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府里的秘密,这城里的恩怨,哪怕再多的金钱,我也无所谓。”
“你只想做个局外人?”
长女摇摇头。
“你还想不想报仇?”
长女坚定地说:“我做梦都想。”
彭北秋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沾着细碎的烟霭,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愁:“可是你我都知道,进了这局,哪还有回头的路?”
他忽然问:“这片宅子修建多久了?”
“时间不太久,大概就三、四十年,我父亲成为军阀之后,才买了这块地修建的。”
彭北秋深思:“上海开埠之后,才渐渐繁荣,这里原来不过是小渔村,不会有什么古物。”
“嗯。”
“但是,府里有不少古树,尤其有一棵千年银杏,远远超过将军府应有的年轮。”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这棵银杏很可能是移植的。”彭北秋掐灭烟蒂,说:“府里的秘密,很可能与这棵银杏有关。”
“秘密就在这棵树下?”
“是的。”
.***
一只碗,
一只茶碗,
一只有缺口的茶碗。
王昂盯着这只茶碗,看了许久,仿佛已经痴了。
这是纱希留给他的一只茶碗。
这只茶碗,像极了日本茶道中的“侘寂”。那种美,恰恰在于不完美、在于残缺。
他的手轻轻拂过碗沿那道月牙形缺口,釉色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米白,缺口处却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这只缺了一角的茶碗,因为有了裂痕,反而透出了独特的光泽。这段无果的感情,也许,就是两人生命中的这只茶碗,它的裂痕,是王昂成长的印记。
那个雪夜,纱希就是捧着这只碗,在炭火旁给他讲甲贺忍术的禁忌,说破形粘态施术者若吞噬生魂,自身也会被邪祟反噬,最终化为无定形的影子。
那时他只当是江湖传说,直到昨夜看到那张狰狞的脸,才惊觉那些被当作故事的字句,竟藏着血淋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