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好好享受这一段经历。
***
雪片落得轻,像人的叹息,悄无声息铺满了野山的枯枝。
王昂踩着雪,靴底碾过碎冰,咯吱一响。理惠跟着他,她手里提着一把刀。
风裹着雪沫子刮过脸,他没躲,只是抬手拢了拢领口的狐裘。背上的弓沉甸甸的,箭囊里只剩十六支箭,他却没去碰。
进山前,他准备了箭。
腰间的匕首在袍下硌着腰,是那柄旧物,鞘上的铜扣磨得发亮,锋刃却藏得严实,像蛰伏的狼。
林子里静,静得能听见雪落进狐裘毛里的声音。
忽然,枯枝轻颤。
一只白狐窜出来,雪色的毛,几乎和这天地融成一片,只有一双眼,亮得像淬了寒的星子。它停在三丈外,盯着王昂,尾巴尖儿轻轻扫过雪地。
王昂没动。
他见过这狐,上次前就在这山里,那时它腿上带箭,瘸着跑,他没追。
他反而给这只白狐治好了伤。
今日再见,它竟不怕人。
白狐看着他的眼睛多了一份亲切,她又往前挪了半步,鼻尖嗅着风,忽然转身,往林子深处窜去,雪地里只留一串浅浅的爪印。
王昂抬脚跟上。
他走得不快,靴底的雪声规律得像敲更,匕首依旧硌着腰,没出鞘。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雪还在下,落得更密了。
他示意手下的猎人们停下来。
猎人们只带了刀和箭,没有枪,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捕猎。
这个地方仿佛与世隔绝。
一片开阔地,雪更厚,中央卧着一头黑熊,足有半人高,浑身黑毛沾着雪,像座小山丘,正低低喘着气,前掌按着一只野兔。血渍在雪地里洇开,黑红一片。
黑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瞪着王昂,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震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声狼啸,突兀地划破了雪天的死寂。
不是一声,是一群。
此起彼伏的狼嚎,从林子深处涌出来,像暗夜里的鬼魅。侧目望去,雪雾里,十几双绿幽幽的眼,正缓缓逼近。
领头的是一头独眼老狼,肩胛上有道深可见骨的疤,一看就是惯于搏杀的狠角色。
熊瞎子显然也听见了,猛地丢下兔子,熊立起来,发出一声震山的咆哮,熊掌拍着胸脯,震得雪沫子乱飞。
狼群却没退,反而步步紧逼,绿莹莹的眼在雪地里晃着,像鬼火。
***
王昂缓缓站起。
熊瞎子和狼群,竟同时朝他这边望来。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冷意,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寒光一闪,映着漫天飞雪。
熊瞎子先动了,咆哮着扑过来,腥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王昂不退反进,矮身滑步,靴底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避开熊掌的同时,手腕一翻。匕首精准地刺入熊瞎子前掌的肉垫。
熊瞎子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甩掌。王昂借力跃起,脚尖在熊背上一点,身形如鹘,直扑那头独眼老狼。
老狼反应极快,张口就咬,獠牙闪着寒光。
王昂手腕一沉,匕首斜挑,划破了老狼的脖颈。
血溅在雪上,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