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久别(2 / 2)

纱希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说,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王昂没有再问。

***

刀鞘是黑檀木的,沉得很,沾了雪,倒添了几分秀气。

白鸦靠在山神庙的门框上,手里夹着半块吃剩的麦饼,风吹过,饼屑簌簌往下掉,混着雪沫子落在地上。

庙里头供着尊断了臂的山神,泥像斑驳,脸上积着灰,倒像是无人祭祀。

他抬眼。

灰蒙蒙的天低得吓人,像是要压到山尖上。无数细碎的白,从云缝里钻出来,悠悠扬扬,漫过枯树,漫过荒草,漫过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是初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走出小庙, 雪片不大,像撕碎的棉絮,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那柄磨得雪亮的刀上。

刀是好刀,饮过十七个人的血,刀身刻着一道细痕,是三年前在关东跟人拼命时留下的。

白鸦笑了笑,嘴角露出一道冷硬的苦笑。

他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的雪。

那天他蹲在破庙里,炉火烧得旺,大狗坐在对面,喝着烧刀子,酒气混着烟味,呛得人直咳嗽。大狗说,等雪停了,就带他去山下赌坊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碰刀。

可雪还没停,大狗就没了。

死在一把匕首之下,血溅了他一身,滚烫的,跟这雪天的寒意,是两个极端。

大狗挣扎着来到这里,只是告诉他,他死在王昂手里。

雪越下越大了。

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层白,山神庙的瓦檐,门前的石臼,甚至连那尊断臂山神的脸,都被雪盖了薄薄一层。

白鸦把最后半块麦饼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风卷着雪,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的,在雪地里荡开,又被雪吞没。

白鸦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

庙外的小径,已经被初雪盖了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抬脚,一步步走进雪里。天地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还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没有人知道,这座山里的初雪,藏着多少人的生死。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带刀的人,要去哪里。

他要为大狗报仇。

他要杀了王昂。

***

芭蕉有一首俳句:“一家に游女も寐たり萩と月”。

翻译过来就是:

一个屋檐下,

游女也是天涯人,

月亮与萩花。

王昂和纱希又同在一个屋檐下,同享一轮初雪。月下,秋萩,花已尽,归人呢?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么,天涯在哪里?就在这深山?

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天涯,哪里就是归宿,哪里就是家。

雪落无声,覆了山径,也覆了旧事,却覆不了两人此刻内心的波澜、激动、期待。

房间忽然就有了点人气。

不再是只有风声雨声,还有了纱希擦地的沙沙声,添水的叮咚声,甚至是她偶尔咳嗽的轻响。

在王昂的眼里,是那么的美好。

太久的分离,两人却显得有些陌生。

两个人竟好像忽然变得很遥远,很生疏,很怕难为情。

所以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