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海与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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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停住了。它不再旋转,不再膨胀,不再变形。它只是悬浮在那里,低著头,看著瓶子。瓶身上的青花海浪在发光,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的,从瓶底一直卷到瓶口。每一朵浪花都不一样。有的在升,有的在落,有的在碎裂。画它们的人,看了很久的海。看了很久,画了很久,把整片海都画在了一个瓶子上。然后他把海装进了瓶子里。把自己也装进了瓶子里。用蜡封住瓶口,盖上印章,沉入海底。永远陪著那片海。

“为什么”林渊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看著瓶子,看著那些浪花,看著那片永远落不了日的海。但它开口了。声音很小,很轻,像海浪拍在沙滩上。

“海要死了。”

林渊没有说话。

“它活了很久。比我久,比我的船久,比我的骨头久。但它要死了。它在变老,在变浅,在变淡。鱼死了,珊瑚死了,海藻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很乾净的水,很安静的水,很——孤独的水。”

人形伸出手,摸了摸瓶身。手指穿过那些青花海浪,一朵一朵地,从瓶底一直摸到瓶口。

“我不想让它死。所以我把它装进瓶子里。瓶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它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变。它会永远活著。永远年轻,永远深蓝,永远有浪。我也会永远陪著它。永远看著它,守著它,画著它。画它的浪,画它的光,画它的——孤独。”

它抬起头,看著林渊。那张透明的、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眼睛。两只很小的、很暗的、像深海里的鱼一样的眼睛。眼睛里有光。那光是蓝色的,是深的,是冷的,是沉在海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没有人见过的光。

“你知道海为什么孤独吗”它问。

林渊没有回答。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东西能装下它。大到没有东西能理解它。大到没有东西能陪著它。船会沉,鱼会死,人会走。只有海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时间的开始到时间的尽头。它见过太多,听过太多,装过太多。但它不会说,不会写,不会画。它只能——在那里。在那里等。等一艘船,等一条鱼,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它装进瓶子里的人。”

它低下头,看著瓶子里的海。那片海在翻涌,在咆哮,在撞击。但它不是在挣扎,不是在愤怒,不是在害怕。它在——哭。那片海在哭。它的泪是咸的,比血咸,比汗咸,比任何东西都咸。因为它的泪里装著所有人。所有在海里死过的人,所有在海边哭过的人,所有在海面上看过太阳落山的人。他们的眼泪流进海里,海记住了。记住了一万年。但它不会说。它只能——在那里。在那里等。等一个人能听懂它的——咸。

人形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碎,像乾涸的河床。碎片掉在地上,化成水,渗进土里。它在消失。但它没有害怕,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它只是在做一件事——把瓶子打开。

蜡封碎了。不是裂开,是融化。像蜡烛在火焰中融化,一滴一滴地淌下来,淌到瓶身上,淌到青花海浪上,淌到那些浪花里。浪花活了。它们从瓶身上浮起来,一朵一朵地,在空中旋转、飞舞、交织,最后匯成一片海。一片很小的、很浅的、很安静的——海。它悬浮在瓶口上方,像一个肥皂泡,透明,脆弱,一碰就碎。

人形看著那片海,笑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很小,很淡,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