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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里的光闪了一下。不是灭,是变。
从金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
透明得像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不是金色之风的眼睛,是一个人的眼睛。
很老的,很疲惫的,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但还在发光的眼睛。
“……我是他”
“你是他。”
“……我是谁”
“你是天蓝市北郊工业区的总工程师。你姓沈。你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你设计了每一座高炉,每一条生產线,每一台机器。
你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她们在永恆正午降临的那天消失了。你没有消失。你把自己关在这间地下室里,造了一台设备。你把自己的意识输进了设备里。
你变成了金色之风。你洗了这片工业区。洗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但你现在想起来了。你是沈工。天蓝市北郊工业区的总工程师。沈工。”
窗口里的光猛地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整间地下室都变成了金色。那光里有一个人——一个很老的、很瘦的、穿著一件蓝色工装的人。
他站在光里,看著林渊,看著苏晚,看著老王,看著这间他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室。
他的眼睛是湿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金色的光里,像一个人从梦里醒来,发现梦里的世界是假的,但醒来的世界也是假的。
苏晚看著那个人,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经歷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很累。
累得像她爸,像老王,像所有在永恆正午降临之后没有消失的人。他们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洗了太多东西,忘了自己是谁。
但他们现在想起来了。他们是人。有名字的人,有家的人,有过去、有未来、有梦想的人。
沈工从光里走出来,走到林渊面前。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金色的光从他体內透出来,把整间地下室照得通亮。他伸出手,握住林渊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掌心是暖的。像一个人的手心。
“谢谢你。”他说。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了绿洲。“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鬆开手,转过身,看著那台设备。
铜壳上的公式和电路图还在发光,但光是暗的,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铜壳。
他的手指在铜壳上划过,那些公式和电路图在他指尖下熄灭,一道一道地,像一个人在关掉一盏一盏的灯。
“我关掉它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金色之风停了。不会再有清洗了。这片土地不会再被洗了。它可以慢慢地、自然地、像以前一样——变脏。
变脏没关係。脏了可以洗。但洗得太乾净,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没有故事,没有记忆。只有灰白色的、无菌的、死的——净土。”
他转过身,看著林渊,笑了。那笑容很小,很淡,但很真。
“我要走了。”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