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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索菲亚站在落地窗前,向下俯瞰,看着碧阳德的身影,离开了酒店。
霓虹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索菲亚嘴角浮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数学家确认公式推导无误时的微妙表情。
她转身,走向套房卧室。
行李箱平放在床上。
她按下两侧的隐蔽卡扣,箱盖无声弹开。
里面没有衣物。
左侧整齐排列着硅胶肤质的面具基底层,特制色素调色盘,瞳孔变色膜,仿真皮下组织填充胶。
右侧则是各种规格的刷具,镊子,放大镜镜片,以及三顶不同发色和长度的假发套。
所有物品都嵌在定制的海绵凹槽里,像外科手术器械般陈列有序。
索菲亚脱下睡袍,露出只穿内衣的身体。
她走到全身镜前,静静看了十秒。
然后开始工作。
先从下颌线开始。
她取出一片半透明的硅胶薄片,厚度不到两毫米,边缘处理得极薄。
对着镜子,将薄片贴在下颌骨下方,用指尖仔细按压,让边缘与原生皮肤自然过渡。
硅胶材料在体温下微微软化,逐渐贴合骨相。
接着是颧骨。
她选择了稍厚的填充胶,点在颧骨最高处,然后向四周晕开。
不是增加高度,而是改变轮廓的走势。
将西方人种立体的颧骨线条,压成东方人更平缓的斜面。
她的手很稳,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显微镜。
二十分钟后,面部基础改造完成。
镜子里的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骨骼轮廓。
变成一张略显圆润,毫无特征的东方脸型。
接下来是肤色。
索菲亚打开调色盘,里面是十二种不同明度与饱和度的膏体。
用指尖蘸取少量,在手背试色,然后混合。
最后调出的颜色介于象牙白与暖黄之间。
这是湘南本地女性,常见的肤色。
用特制海绵将调好的色素均匀拍在脸上、脖子、耳后,直至锁骨。
连手指关节和指甲边缘都没有放过。
完成后,她对着光线转动头部,检查是否有色差或涂布不均。
她俯身靠近镜子,用镊子夹起两片深棕色的超薄膜片,先后放入左右眼。
膜片接触眼球表面时自动吸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再抬头时,那双冰蓝色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东方人常见的深褐色虹膜。
假发套的选择,索菲亚犹豫了三秒。
最后选了那顶及肩的黑色直发。
发丝是高温丝与真发混纺,发根处做了仿真头皮。
她戴上发套,调整发际线位置,在鬓角处补上少许肤色膏体掩盖接缝,最后用发蜡抓出几缕自然的碎发。
现在,镜子里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东方女人。
年龄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平凡得走进人群三秒就会消失。
皮肤有些暗沉,眼角有细微的干纹,是长期熬夜加班的白领常见的状态。
黑色直发规矩地披在肩上,发梢修剪整齐。
索菲亚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
“真的是,搞咯一身,累死个人。”
她居然操着一口地道的湘南话。
声线也从原本偏中性的音色,调整成了略带沙哑的本地女性腔调,尾音习惯性上扬。
原来之前和碧阳德用汉语交流时,索菲亚的“外国口音”,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晚上还要去江边喝风。”
她继续说着,同时活动面部肌肉,测试表情是否自然。
嘴角牵动的弧度、皱眉时额头的纹路、说话时脸颊的微小颤动……
所有细节,都在反复练习中调整到位。
易容完成,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开始。
索菲亚走到书桌前,打开另一个手提箱。
里面是仪式所用的器具和监控设备。
最先取出的是一块银制怀表。
表盖刻着荆棘十字与鸢尾花交织的纹章。
打开后,表盘不是时针分针,而是一面泛着微光的镜面。
她用手指在镜面上划过一个符号,镜面泛起涟漪,随后浮现出两个光点。
一个光点稳定在江心洲公园的位置。
另一个光点正在移动。
从酒店出发,沿着湘江南路向北,已经接近西牌楼老街区。
“诱饵已就位。”
索菲亚轻声说道。
这一次,她用的是拉丁语。
她将怀表放在桌上,又从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制器物。
大小与形状,类似风水先生堪舆定位所用的罗盘。
“罗盘”表面,蚀刻的不是方位,而是微缩的城市地图。
湘南的主干道、湘江、翠微山、西牌楼街区、江心洲公园……
所有地点,都标注着细密的符文。
索菲亚的指尖悬在“罗盘”上空,没有直接触碰,只是低声念诵一段音节古怪的咒文。
“罗盘”表面,代表西牌楼十七号老宅的位置,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恒定,而是像心跳般缓慢脉动,频率与怀表镜面上移动光点的节奏完全同步。
“载体已激活。”
她自语道。
在二人抵达酒店套房之初,碧阳德曾喝下过一杯索菲亚亲自倒的水。